字:
关灯 护眼
优秀小说 > 她本凤命我以风水改乾坤 > 第96章 郑氏悉心照料,情愫暗生

第96章 郑氏悉心照料,情愫暗生

    当郑氏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喉咙深处火烧火燎的干痛,和全身仿佛被拆开重组过一遍的、深入骨髓的酸软无力。她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头顶是熟悉的、西厢房屋顶的旧梁和灰扑扑的承尘。她侧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冷坚硬的青砖,身上盖着一件不知何时滑落的、她自己的外衣。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昏迷前那惊心动魄的解咒过程,三色符图的光华,林墨伤口喷涌的污血,以及最后那反噬而来的阴寒冲击……林墨!

    她心中一惊,不顾身体的剧痛和虚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然而,仅仅是抬起上半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胸口闷痛,喉咙一甜,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她连忙用手撑住地面,剧烈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压住翻腾的气血,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用手肘支撑着,挪动着身体,让自己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了起来。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耗尽了她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

    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目光急切地投向床榻。

    床上,林墨依旧躺着,姿势与她昏迷前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他双目紧闭,脸色依旧是那种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但……似乎少了那种濒死的青灰和死气?眉宇间那团令人心悸的死黑之气,也已消散殆尽,只留下淡淡的疲惫和虚弱之色。他胸口的起伏,虽然依旧轻微,却比之前要平稳、悠长了许多,不再是那种随时可能断掉的微弱。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左肩后那处伤口。之前那狰狞外翻、颜色青黑、散发着恶臭的创口,此刻虽然依旧皮肉破损,但颜色已恢复正常伤口的暗红色,不再有那些诡异的青黑“细线”蔓延。污血似乎已经流尽,只在身下的被褥上留下大片暗沉可怖的污渍,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腥臭也淡了许多,被更浓烈的血腥和药味取代。

    咒,真的拔除了!至少,那最致命的、不断侵蚀生机的核心咒力,已经被那三个符图配合“百年地火朱砂精粹”的力量,强行驱逐、净化掉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狂喜、后怕、以及深深疲惫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郑氏心头,让她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她成功了!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虽然两人此刻都虚弱不堪,但林墨,活下来了!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她的思绪。她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咳完,手心里多了几点暗红色的血丝,但还好,没有大口的淤血。

    她知道,自己也被那最后的咒力反噬所伤,心神损耗更是巨大。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林墨虽然咒力拔除,生机回转,但伤势依旧极重,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而且那三个符图的力量还在持续作用,需要人看护。她自己也需要处理伤势,恢复体力。

    她再次挣扎着,扶着墙壁,一点点站了起来。双腿发软,如同踩在棉花上。她踉跄着走到桌边,抓起茶壶,也顾不得冰冷,对着壶嘴灌了几大口凉茶。冰凉的茶水顺着干痛的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那股灼烧感,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丝。

    她放下茶壶,目光再次落到床上。不能让他就这样躺在污血之中。她必须为他清理伤口,更换被褥,也检查一下那三个符图是否稳固。

    她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外间,张福正坐在一张小凳上,靠着墙壁打盹,但显然睡得极不安稳,听到动静立刻惊醒,看到郑氏惨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扶住:“夫人!您醒了!您……您怎么样?林先生他……”

    “我没事。张伯,林先生……咒力已除,暂无性命之忧,但伤势极重。”郑氏声音沙哑虚弱,但条理清晰,“劳烦您,立刻去烧两大锅热水,要滚开的。再去我房里,将那套备用的干净被褥、还有我妆匣最底层那瓶‘白玉生肌散’拿来。另外,去厨房熬一锅浓浓的小米粥,要熬出米油。再……再去‘德济堂’,请陈老先生,不,先别惊动旁人,你悄悄去,就说我忧思过度,旧伤复发,咳了血,请他开几副安神补气血、调理内伤的方子,药材拣最好的拿,速去速回,莫要多言。”

    张福听得心惊肉跳,但见郑氏虽然虚弱,眼神却坚定沉稳,知道林先生怕是真被夫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心中又是激动又是酸楚,连连点头:“是,是!老奴这就去办!夫人您快坐下歇歇,您这脸色……”

    “我撑得住,快去!”郑氏挥挥手。

    张福不敢再劝,连忙转身去了。

    郑氏关好门,回身走到床边。她先仔细检查了林墨心口、眉心、丹田三处的符图。符图颜色已变得极淡,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只剩下极其细微的三色光泽在缓缓流转,如同有生命般,持续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温暖净化之力,护持着这三处要害,并缓慢地修复着周围的损伤。符图很稳固,没有溃散或异常的波动。

    她松了口气。然后,她挽起袖子,从桌上拿起剪刀,小心地将林墨身上那件被污血浸透、又因绘制符图而被剪开的破烂上衣,彻底剪开、除去。露出下面精悍却布满新旧伤疤、此刻更因失血和虚弱而显得异常苍白的躯体。那具身体,冰冷依旧,但不再是之前那种透着死气的僵硬,而是更像……沉睡的、生命力极度透支后的冰冷。

    她的目光扫过他胸口、腹部那些狰狞的旧疤,又落在他左肩后那处新鲜的、虽然颜色正常但依旧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心中微微一颤,说不清是怜悯,是敬佩,还是别的什么复杂情绪。她移开目光,定了定神,开始动手清理。

    她用干净的布巾蘸了凉开水(热水还未烧好),先小心擦拭他脸上、脖颈的汗渍和血污。动作很轻,很柔,生怕触痛他。他的皮肤冰凉,触感坚韧,不似活人,但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生命的延续。

    接着,是清理伤口。这是最艰难的一步。污血已经凝固,与皮肉有些粘连。她必须用温热的、煮开后又晾到适宜温度的盐水(张福很快送来了第一锅热水和盐),浸湿布巾,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软化、擦拭。每一下,都屏住呼吸,观察着林墨的反应。所幸,他始终沉睡,只在布巾触及伤口较深处时,眉头会几不可察地蹙一下,身体微微颤动。

    清理完伤口,撒上“白玉生肌散”(这是她之前为自己备下的、最好的金疮药),用干净的、煮沸消毒过的白布,仔细包扎好。然后,她与张福一起,费力地将林墨沉重的身躯微微抬起,撤换掉身下那污秽不堪的被褥,铺上干净的。又为他盖好薄被。

    做完这一切,郑氏已是汗透重衣,气喘吁吁,眼前再次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张福连忙扶她坐下,又递上刚熬好的、滚烫的小米粥。

    “夫人,您先喝点粥,歇一歇。林先生这里,老奴先看着。”张福心疼地劝道。

    郑氏摇了摇头,用勺子搅动着滚烫的粥,小口小口地吹着气,慢慢喝着。温热粘稠的米粥入腹,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力量。她边喝,边看着床上沉睡的林墨,低声道:“张伯,你也忙了一夜,去歇着吧。这里我看着。粥很好,我慢慢喝。等陈老先生的药抓来,你再去煎。”

    “夫人……”张福还想再劝。

    “去吧。我没事。林先生刚脱离险境,需得有人时刻留意。”郑氏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张福知道劝不动,只得叹了口气,默默退了出去,掩上门,却并未走远,就在外间找了个角落坐下,随时听候吩咐。

    接下来的几日,梧桐巷甲三号的西厢房,成了郑氏全部的世界。她几乎寸步不离。

    白日里,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处理绣坊那边不得不处理的紧急事务(多是让陈寡妇或小莲将绣样、问题带到家中来请示),其余时间,全用来照料林墨。

    她按时为他换药,检查伤口愈合情况(恢复速度慢得令人心惊,但好在没有恶化,也没有再次出现异常)。她每日三次,用温热的帕子为他擦拭脸颊、手臂,保持清洁。她定时喂他喝水(用干净的布巾蘸了温水,一点点润湿他干裂的嘴唇和口腔,他能本能地吞咽少许)。她甚至尝试着,将熬得极烂的米粥或参汤,用同样的方法,极其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喂给他。起初很难,大多溢出,但她不厌其烦,渐渐地,他能咽下小半碗了。

    夜里,她就在床边打地铺,和衣而卧。她不敢深睡,时刻留意着林墨的呼吸和动静。偶尔,他会无意识地发出轻微的**,或身体微微抽搐,仿佛在梦魇中与什么搏斗。每到这时,郑氏便会立刻惊醒,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低低地、重复地唤着他的名字:“林墨……林墨……没事了,都过去了……” 说来也奇,她的声音似乎有种安抚的力量,往往能让林墨渐渐平静下来,重新陷入沉睡。

    她自己的伤势,在陈老先生的汤药调理和刻意的休养下,也慢慢好转。咳血早已停止,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底的青黑褪去了不少,精神也一日好过一日。只是心神损耗的恢复,远比身体更慢。她常常感到莫名的疲惫和思绪滞涩,尤其在长时间集中精神照料林墨之后。

    孙有福和王守业在解咒后的第二日,便分别派了最信任的心腹,以送“补品”、“问候”为名,悄悄来探听消息。郑氏没有让他们进西厢房,只在正厅见了来人,言明林先生伤势已稳定,正在静养,谢过他们的关心和之前的援手,并请他们务必保密,近期莫要再来,以免引人注意。两人得了准信,又见郑氏虽然憔悴但气色尚可,知林墨应是无碍了,心中大石落地,又是欣喜又是感慨,自然无不遵从。

    日子就在这重复、安静、又带着一丝隐忧的照料中,悄然滑过。深秋的寒意日益浓重,梧桐巷的叶子早已落尽。西厢房内,炭盆终日不熄,维持着宜人的温暖。药味渐渐被炭火气、米粥的清香,以及郑氏身上淡淡的、为了提神而熏染的艾草香气所取代。

    郑氏大部分时间都很沉默,只是安静地做着手头的事,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沉睡的林墨。她的目光,从最初的纯粹担忧和审视,渐渐多了些更复杂的东西。

    她看着他苍白却轮廓分明的侧脸,看着他即便沉睡也微微紧抿的、显得倔强而孤寂的唇角,看着他眉心那缕挥之不去的、仿佛承载了太多秘密与沉重的淡淡倦意。她会想起他救她出李家时的果决狠厉,想起他背着她在地道中奔逃时的沉默可靠,想起他在东柳巷小院外的突兀警告,想起他面对邪咒反噬时那不顾一切、强行挖出咒力核心的决绝……

    这个男子,强大得可怕,也脆弱得可怜。他拥有非人的力量,深不可测的秘密,却也因此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与孤独。他救她,或许起初只是出于某种道义或巧合,但后来一次次的并肩、援手,甚至这次她拼死救他,早已让他们之间,不再是简单的恩人与被救者,或者临时的盟友。

    那是一种超越了寻常男女、也超越了普通友情,混杂了生死与共的战友情谊、相互扶持的伙伴关系,以及……一丝连郑氏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却已在日夜相对的静谧中悄然滋生的、难以言喻的牵挂与心疼。

    她有时会想,等他醒来,会是什么样子?还会是那个沉默寡言、眼神冰冷、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厚厚冰墙的“林先生”吗?经历了这次生死劫难,他会不会……有丝毫改变?

    她也会想起自己。脱离了李家那个噩梦,自立门户,开了绣坊,生活似乎步入了正轨。可林墨的突然重伤和隐匿,将她再次拖入了这片危险的漩涡。她知道,外面的危机并未解除,玄阳的余党、通源典當、白云观的微妙态度、乃至官府可能的关注,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而林墨,无疑是这漩涡的中心。

    照顾他,不仅仅是为了报恩,也不仅仅是出于道义。似乎……还有别的。是一种本能的不想让他就此沉沦、消失的冲动,是一种看到他这般虚弱、便想尽己所能给予温暖和守护的柔软,是一种在寂静长夜中,听着他平稳呼吸,便能感到莫名心安的特殊依赖。

    这种陌生的、细密而复杂的情感,让郑氏困惑,也让她下意识地有些逃避。她只能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无微不至的照料中,用身体的劳累,来填补心头的茫然与无措。

    这一日,已是林墨昏迷后的第七日。午后,阳光难得地透出云层,透过窗纸,在西厢房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明亮的光斑。郑氏刚刚为林墨喂了小半碗参汤,正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他的嘴角。

    忽然,她感觉到,被她握在手中的、林墨那只冰冷的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郑氏的动作猛地顿住,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低头看去。

    只见林墨那长长的、如同墨染般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在郑氏紧张到几乎停止呼吸的注视下,那双紧闭了七日之久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漆黑,深邃,带着初醒的茫然与极度的疲惫,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涣散与死寂。那目光,先是无焦点地落在床顶,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动,最终,落在了近在咫尺、正握着他手、满脸难以置信的郑氏脸上。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郑氏的心,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骤然加速跳动,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狂喜,猛地冲上眼眶,让她视线瞬间模糊。

    他醒了。他真的醒了。

    而林墨,在最初的茫然之后,似乎也认出了眼前的人。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仿佛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流。

    但郑氏看懂了。那口型,似乎是——“……郑……氏?”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涌上的湿意逼回,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混合着泪光的、极其温柔的笑容。她轻轻握紧了他冰冷的手,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却又带着无比的坚定:

    “是我。林墨,欢迎回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