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从文件夹里又取出一份文件,推到阿马杜面前。
那是一份合作协议,条款很多,但核心内容只有一个,阿马杜作为卡萨尼亚人的领袖,组织并实施人口迁移行动,西极都督府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和保障。
阿马杜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之后阿马杜被安排住进了一栋独立的别墅。
有厨师,有保安,有一辆专车和一名司机。
他还被安排参加了两次公开活动。
一次是参观西极都督府新建的港口,一次是视察一个为“返乡人员”设立的临时安置营地。
这两次活动都有摄像师跟拍,画面被剪辑成短片,在西极都督府的电视台和网络平台上播放。
短片的画外音说:“卡萨尼亚人民的领袖阿马杜先生,正在为同胞的返乡事业积极筹备。”
阿马杜在镜头前表现得越来越自然。
他学会了一种语气,低沉的带着些许悲壮感的语气。
他说:“我的同胞们在这片土地上遭受了太多的苦难。是时候回到我们真正的故乡了。”
九月七日,西极都督府广播电视台向全球发布了一条预告:卡萨尼亚人民领袖阿马杜将于今晚黄金时间发表重要电视讲话。
预告通过卫星向非洲、欧洲、亚洲和美洲同步传送。
各国的新闻机构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条消息。
虽然不清楚阿马杜是谁,但这个自称“卡萨尼亚人民领袖”的人要发表讲话,而且还是从西极都督府的电视台播出,这种消息本身就值得关注。
九月七日晚上七点,西极都督府广播电视台准时开始了直播。
画面里,阿马杜坐在一张深色的办公桌后面,背景是一面深灰色的墙壁,墙壁上挂着一面旗帜。
一面阿马杜自己设计的旗帜,绿色的底,中间一轮金色的太阳,太阳下面是两把交叉的砍刀。
这是他的“卡萨尼亚人民JF运动”的旗帜。
这个组织是他刚成立的,成员目前只有他和他的几个远房亲戚。
阿马杜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系了一条酒红色的领带。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
他对着镜头,用卡萨尼亚的官方语言法语,开始发表讲话。
“亲爱的同胞们。亲爱的国际社会的朋友们。”
“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一个重要的决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镜头。
“经过长期的思考和研究,我,阿马杜,作为卡萨尼亚人民的领袖,正式宣布——马拉维是我们卡萨尼亚人的故乡。我们将返回马拉维,回到我们祖先的土地上。”
马拉维。
马拉维是西极都督府周边的一个内陆国家。
它是一个资源贫瘠、发展滞后的国家,在国际上几乎没有存在感。
但它的东部地区,确实是历史上一些卡萨尼亚部落的迁徙源头。
这部分历史至少在学术界有零星记载,将局部部落的迁徙路径指向了今天的马拉维东部边界。
阿马杜没有引用那些学术论文,也没有提供任何历史证据。
他只是用最直接的语言阐述了这一结论。
“我们的祖先,几百年前离开了马拉维,来到了这片土地。几百年后的今天,我们要回去了。”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像是在宣告一个神圣的使命。
“我要带着几千万卡萨尼亚人,返回我们的故乡。返回马拉维。”
然后他的语气转变了。
“为了完成这一伟大的返乡事业,我们需要支持。我在此正式请求西极都督府为我们提供必要的帮助——运输工具、物资保障、安全保障。没有这些帮助,几千万人无法安全地跨越国境,无法在漫长的旅途中活下去。”
他说到这里,站了起来。
“马拉维是我们祖先的土地。我们有权返回。西极都督府愿意支持我们。这是正义的事业,这是人道主义的事业。任何阻止我们返乡的人,都是对人类良知的背叛。”
“具体的迁移计划,将在未来几天公布。请所有同胞做好准备。请国际社会给予关注和支持。上帝保佑卡萨尼亚人。谢谢。”
画面定格了大约两秒,然后切回到演播室。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性主持人宣布:“以上是卡萨尼亚人民领袖阿马杜先生的讲话。本台将持续关注返乡事业的最新进展。”
直播结束。
西极都督府广播电视台的这个节目,在全球范围内引起了不小反应。
非洲各国媒体的反应最快。
尼日利亚的《先锋报》发表了一篇评论文章,标题是《七千万人要搬家?非洲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人口迁移即将开始》。
文章中提到,七千万人几乎是马拉维现有总人口的三倍多,从任何角度看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南非的《邮政卫报》则从更宏大的视角审视这一事件,认为这是吴法在西极都督府彻底站稳脚跟后启动的“人口清洗”计划。
高卢雄鸡几家媒体发表了的报道,标题大多使用了“争议”“质疑”这类的字眼。
倒是带英广播公司的报道最为直白,其驻内罗毕记者在连线中使用了“ZZQX”这个词。
米国有线电视新闻网驻非洲记者将阿马杜的讲话反复播放了三遍。
评论员的口径是“这一计划将引发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是“二十一世纪非洲最大的地缘政治灾难”。
但被追问由谁来阻止时,评论员却无法给出明确的回答。
夏国官方媒体新华社和央视,在消息传出后数小时内没有做任何评论。
只是转载了西极都督府电视台的报道,不添加任何分析和评论,把判断留给了读者。
在夏国的社交平台上,夏国网友的反应一如既往地直接。
“阿马杜什么来头?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这就是吴法找的代理人?”
“马拉维是他们故乡?有什么历史依据?是吴法帮他们编的圣旨版本吧?”
“吴法这招高。我不动手,是阿马杜自己要带人回家。路上死多少人?跟我没关系。”
“这叫‘代理人迁移’。跟代理人战争一个道理。我在后面出钱出枪,你在前面办事。出了事你背锅,办成了事我受益。”
“七千万人往马拉维塞,马拉维的总统怕是睡不着了。”
“马拉维总人口才两千万,你塞七千万进去,到底谁是原住民?那以后是不是马拉维也变成西极都督府的一部分?”
“楼上你发现了重点。”
“高,实在是高。”
不管外界如何评论,阿马杜的讲话已经通过电波传遍了世界。
七千万人将要“返回故乡”的消息成了从非洲到美洲、从欧洲到亚洲所有媒体都在讨论的话题。
而阿马杜本人,在关掉摄像机之后,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让自己的呼吸恢复平稳。
旁边的助理递过来一杯水,他没接。
他在想马拉维那个国家的大致轮廓。他去过马拉维,不止一次。
十年前他以矿业部副部长的身份参加过在马拉维首都召开的一个非洲矿业论坛,住了两晚,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
再过不久,他就要带着七千万人踏上那片土地了。
他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走出了演播室。
走廊里,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靠在墙上等着。
“讲得不错。”中年男人说,语气听不出是赞扬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