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过头看着谢怀,语调听起来十分平缓,但握剑的手指却早已经扣紧了剑柄。
谢怀很听话地往后退了两步,甚至还顺手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尘,一派闲庭信步的模样。
“辛苦两位女侠,等打完这架咱们回越州城,我请你们去最好的馆子吃两只烧鸡补补。”
柳无方站在白玉石台上,看着这两个在他眼中如同蝼蚁般的筑基期女修,干瘪的脸颊狠狠抽搐了两下。
“大言不惭的黄毛丫头,今天老夫就扒了你们的皮,让你们变成这些宝贝的养料。”
他双手在干瘪的胸前飞快结出一个极其诡异的法印,指尖立刻溢出漆黑如墨的灵力丝线。
这些丝线如同牵线木偶的绳索,在半空中分散开来,准确地连接到每一只高级邪魔的后背肉瘤上。
原本被陆晴明斩退的邪魔群齐齐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断裂的肉块在黑光的催化下疯狂蠕动。
那些被斩断的部位眨眼间便愈合如初,甚至整个躯体的体型都足足膨胀了一大圈,散发出更加凶悍的气息。
十几只庞然大物张开没有牙齿的血盆大口,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陆晴明和裴稻青围堵在战场的正中央。
腐蚀性的毒雾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在地下洞穴里肆意弥漫,连周围坚硬的岩石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声响。
陆晴明在半空中被三只高阶邪魔联手逼退,剑光虽然锋利无比,但劈在那些经过特殊强化的黑色肉瘤上,仅仅只能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谢怀,你还在那看什么戏,这老东西的功法有古怪,快过来看看。”
陆晴明落地后连退七步,用剑尖抵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侧过脸冲着谢怀不满地喊了一嗓子。
裴稻青挥出一道宽阔的剑气斩断侧面袭来的毒雾触手,白皙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开始有些散乱。
“他在用自己的本源灵力强行刺激邪魔的凶性,不能让他继续站在那里结印控制。”
谢怀站在相对安全的战局边缘,眼底闪过一丝带着凉意的狡黠。
“两位别急,我这就去拔了他的网线。”
他将手中的符箓随手丢向一只试图靠近的邪魔,趁着火光炸裂遮蔽视线的瞬间,身形如同一缕轻烟般融入了昏暗的阴影中。
清炼遁法的步伐被他施展到了极致,在两名女剑修默契配合撕开的防线缺口处,谢怀如同游鱼般穿梭而过。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的毒雾,直接欺近到柳无方身前十丈的危险范围。
柳无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个一直躲在女人后面的清秀散修,不屑地从干枯的鼻腔里喷出一股黑气。
“找死的东西,连剑都不拔也敢近老夫的身。”
他随意抬起一只手,掌心迅速凝聚出一团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火焰,准备像捏死虫子一样将谢怀烧成灰烬。
谢怀确实没有拔剑,他只是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在识海中将问心诀的灵识刻印彻底释放出来。
一股无形无相的奇特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涟漪般向四周荡漾开来,精确无误地撞入了柳无方的眉心深处。
柳无方那张灰黑色的老脸变扭曲成了恐怖的形状,双手结出的控制法印在胸前直接崩溃散开。
他在自己的识海中听到了一阵接一阵万千冤魂的凄厉哀嚎。
那些被他残忍杀害、拿去喂养邪魔的无辜修士怨念,此刻正顺着问心诀搭建的感知桥梁,疯狂撕咬着他的神智。
连接在邪魔背后的黑色灵力丝线齐刷刷地断裂,整个地下洞穴里的空气都随着这些丝线的断裂而停滞了一瞬。
“你个小畜生,对老夫做了什么。”
柳无方双手捂着快要炸裂的脑袋踉跄倒退,从漏风的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破音的咒骂。
谢怀重新睁开眼睛,满脸无辜地冲着石台上的老怪物摊开双手。
“我只是看前辈年纪大了容易健忘,帮你想想那些被你吃掉的人长什么样,让你也尝尝消化的乐趣。”
失去控制的邪魔群在原地呆愣了短短两息,随后那股被长期压抑的混乱吞噬本能彻底爆发出来。
它们不再去管不远处的陆晴明和裴稻青,而是顺着空气中那股最浓郁的本源灵力气息转过了头。
十几双猩红的浑浊眼珠死盯住了石台上正在抱头痛呼的柳无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失控的邪魔吸引时,一直躲在边缘钟乳石阴影里的许沉鱼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整整一路,此刻洞府内灵力极度混乱,正是剥夺道门根基的最佳时机。
许沉鱼眼中闪过残忍的暗光,指尖的皮肉无声裂开,生出几根尖锐细长的黑色利爪。
爪尖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冷妖气,悄无声息地拍向了正在专心防守的裴稻青的后心。
“道门弟子的极品道基碎片,许某今天就笑纳了。”
他的声音在杂乱的环境中细若游丝,却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贪婪与狂妄。
裴稻青背对着许沉鱼的方向,身形未动,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逼近的致命杀机。
就在那只长满鳞片的黑爪即将贯穿她心口的瞬间,裴稻青脚下的步伐却以一个极度违反常理的角度向左侧滑了出去。
她手中的长剑顺着转身的力道狠狠向上撩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青色半月。
“我等你这个妖物很久了。”
裴稻青眼神冷冽,蔚宫七剑的防御剑意在这一刻尽数转化为伤敌的锋芒,直接削断了许沉鱼手腕上的两根黑色利甲。
许沉鱼发出一声变了调的痛呼,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避开了断手之危,但爪尖溢出的妖气还是重重擦过了裴稻青的左边肩膀。
裴稻青短促地闷哼了一声,伸手捂着受伤的肩膀退到陆晴明身边,素净的道袍上立刻晕染出一大片刺目的紫黑色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