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渐止,五十八骑踏雪而行,马蹄碾开道上冻泥,溅起点点冷雪碎泥。
滦阳堡巍然矗立在前。
此堡背倚滦河奔流之水,面迎燕山万仞群峰,城垣高厚、周六百丈,原是扼守喜峰路咽喉的险要雄关。
可如今关楼披雪,檐角朽烂,墙垛倾颓,砖石剥落,多处城壁早已开裂塌损。
雪雾之中,雄关锁谷,大河横流,群山环峙,本该是一派边关肃杀、气势雄浑的景象。
刘源纵马跟在骑兵队内,望着眼前这座迟暮孤城,心中半点豪迈也生不出来。
原身当初便是从此一路往北,去到墩台任职的,当时原身只觉此堡占地极广,士卒众多,比原身所在的小山村强上许多,日后若能在此为兵,或者买上一栋宅子娶妻生子已是极好。
但在如今的刘源看来,心中的担忧之色更为明显。
营垒破败,士卒武备松弛,一年之后如何抵挡皇太极十万铁骑?
队伍还未行至关门下,城头士卒见是自家长官连忙打开关门出城迎接,表情那叫一个热切。
纪淮简单交代几句后就带着剩余骑兵进入城内。
一条主街穿城而过,两侧挤着密密麻麻的土坯小屋,既有士兵营房,也有百姓民居,军户与村民混居一处。
偶有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缩着脖子路过,妇人挎着破篮,孩童穿着单薄的旧衣,见到骑兵队伍便慌忙避让,生怕被惦记上了。
这一幕都被刘源看在眼里。
明朝末年,不止是军户过的凄惨,普通平民百姓过得更为凄惨。
由于魏忠贤与木匠皇的一番骚操作,送了辽东一带与大明关外的十数万精锐部队,传到崇祯一朝。
各种杂税加了不止凡几,有道是‘神宗(万历)末年,
凡有司请加赋敛,朝奏而夕可;
及请选将练兵、修防备虏,则经年而不报。
上下解体,国势遂不可支。’
不过好在有了《乱世书》,再凭借前世对于明朝历史的了解,一年内加官进爵调离此地远离兵戈应该不成问题。
刘源这样想着,队伍到达了校场。
“纪千总,张把总您好...先前送来的俘虏...”
校场内,一位狱卒打扮的男子有些紧张地跑了过来拱手道。
“什么事,直说。”
纪淮眯了眯眼不悦道。
“属下试遍了所有方法,可他们就是不开口,还有一位趁属下不注意一头撞死在了墙上...”
那男子说完,头埋得更低了。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其余人解散,刘源你带着俘虏和我来。”
纪淮熟稔地道。
刘源押着胡人,跟在纪淮身后,往监牢行去。
监牢看着有些年头了,修建于地下,两侧只点着几盏油灯,昏光摇曳,四壁阴暗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与霉腐之气,令人窒息。
纪淮走在最前,身后两位士卒跟随,刘源架着胡人走在最后。
“纪千总就是这了。”
一位士卒取下锁在木门上的铁链道。
刘源透过三人向内看去,只见监牢内。
两位生得雄壮,留着络腮胡的汉子用铁索铐住,一旁的地上一滩鲜血从一位瘫倒在地上的汉子脑中流出。
想必这就是方才所说的一头撞在墙壁上的胡人了。
纪淮率先一步迈入其中,目光看向倒在地上的汉子道。
“拉出去,埋了。”
说罢目光看向另外两位还活着的汉子。
那两位汉子一人神情低落低着头不说话。
另一人毫不畏惧,眼睛直勾勾盯着走进来的四人,喉结滚动。
忒!
一口老痰从口中吐出落在纪淮脸上。
就听那汉子粗犷的声音传来。
“有本事,你就杀了老子,想从我这获得消息做梦!”
纪淮用手抹了把脸,脸上露出恼怒的神色说道。
“好,求死是吧?我满足你,来人!
给将他推出去,斩了!”
刘源看着纪淮恼怒的神情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上前一步,拦住正要动刑的纪淮说道。
“纪千总,何必和这种人动怒呢?
您先去歇息,我来帮你审审。”
纪淮能做到千总也不是毫无脑子,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加上这只是普通的袭扰,以往蒙古就多次袭扰过边境,只不过这次规模大了些,刘源给了个台阶,他也就跟着下了。
“行,那就交给你了,要是需要些什么,尽管找牢头要。”
纪淮说完,转身而去。
刘源吩咐将他带来的俘虏带去关押起来,接着走上前俯身看向其中一位俘虏笑呵呵的道。
“说说吧,就这样僵着对谁都没好处。”
忒!
又是一口老痰。
“毛头小子,你算是老几,老子上阵杀敌的时候,你还在你妈怀里喝奶呢,有本事就杀了我。”
刘源接过一旁狱卒递过来的粗布巾擦了擦脸也不生气道。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你不愿意说,另外一个呢,我这次可是抓了不少像你这样的俘虏,这么多人总有一个人会开口。”
刘源语气一转高声道。
“我给你们个机会,谁先说出有用的消息,今天晚上有饭吃;
谁先说出重要的消息,我说不定可以考虑免他一死。”
“呸,汉人说话是不讲信用的,他不会放了我们,到最后他还是会杀了我们的,不要做叛徒!“
那汉子听后大喊道。
刘源只是笑道。
“找三块不透光的布将他们头罩起来,换到单间去。”
两位狱卒虽然不解,但是依旧照做,找来三块符合要求的布,将监牢内三个胡人一一押送到单间。
“大人,完成了,请问还需要小的做些什么?”
一位狱卒搓手道。
“不用这么客气,我只不过是个墩长罢了。”
刘源满意地看着被押送单间的胡人纠正道。
“是是是,那大人现在还需要我们干些什么?”
对于刘源的说法,狱卒是不信的,他们这位千总虽然不会随意打骂士卒,甚至在某些地方可以算得上是体恤士卒,在军中的威望不错,但他还从未看过他如此器重过一个人。
不过狱卒倒是不纠结,这么年轻估计是那位大人物的儿子派来镀金,搞好关系准没错。
因此狱卒的态度愈发恭敬起来道。
刘源只是扫了一眼狱卒就知道他肯定不信,但是他对此无所谓,他的揽下这活本就不是为了人前显圣,他的目标就只有一个,尽早崭露头角得到位大人物的赏识,调离这里。
刘源道。
“什么都不做,你们这有什么消遣东西吗?”
“消遣?”狱卒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笑容愈发灿烂道。
“有,有,大人哦不,这位同僚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