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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愿者上钩 凌晨一点后的清吧

    第一章:愿者上钩,凌晨一点后的清吧

    凌晨一点后的清吧,是这座城市里唯一还能让人呼吸的地方。

    萨克斯风懒洋洋地淌过每个角落。不是那种卖力讨好耳朵的吹法,是那种“我就随便吹吹你们随便听听”的吹法。吧台尽头的调酒师擦着同一个杯子擦了十分钟,眼神放空,像在数杯壁上的水珠什么时候往下滑。

    柳如烟坐在卡座角落。

    酒红吊带裙。大波浪卷发。正红色口红已经斑驳了,她没有补。懒得补。

    对面卡座里几个男人在讲项目。什么“赋能”什么“闭环”什么“底层逻辑”,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能让周围三桌听见,又刚好不至于被当成噪音请出去。柳如烟听了一会儿,在心里给他们打了分:措辞八分,节奏六分,但眼神不行。讲“赋能”的时候下意识看手机,讲“闭环”的时候往她这边瞟了一眼。不是看她的脸,是看她的包。确认了牌子之后,音量提高了半格。

    三分。不能更多了。

    她把酒杯转了半圈。

    “美女,一个人?”

    来了。

    柳如烟没抬头。余光扫到来人——深灰休闲西装,袖口解开两颗扣子,发型精心打理过但试图显得随意。三十出头,左手腕一块低调但刚好能让人认出来的表。

    她没有说话。

    “我看你一个人坐了很久。”他自顾自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了,“别误会,我不是那种随便搭讪的人。”

    沉默。

    “我一会有事,马上就走。就是觉得你挺特别的。”

    柳如烟终于抬起眼睛。

    不是“看”他。是“注视”他。像幼儿园老师注视一个正在把积木往鼻孔里塞的小朋友。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那种“我在等你自己意识到你在干什么”的注视。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他问。

    柳如烟眯了一下眼睛。

    左手摸了一下鼻子。问完“相信一见钟情吗”之后,又摸了一下。

    撒谎。

    “我相信你认错人了。”她说。

    声音不大。语速很慢。句号比字多。

    “没。兴。趣。”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种“没关系我很有风度”的表情,站起来,说了句“那打扰了”,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肩膀比来时塌了一厘米。

    柳如烟把酒杯推到一边。推到他没碰过的那一面。

    嫌脏。

    “第一条还是第二条啊?”

    亮片吊带从卡座另一边晃过来。林薇,柳如烟大学室友,八年闺蜜。永远带着三分笑意,像一条刚出水的美人鱼——美得没心没肺,笑得没心没肺。

    “什么。”柳如烟说。

    “你刚才那招。第一条,‘不说话盯到他发毛’,还是第二条,‘短句暴击’?”林薇掰着手指头,“我记不清了。你的‘渣女守则’太多了。”

    柳如烟没接话。

    林薇也不在意。她坐到刚才那个男人坐过的位置,把椅子往外拖了半寸——嫌脏的习惯倒是和柳如烟一模一样。然后她托着腮,看着柳如烟,笑吟吟地。

    “如烟。”

    “嗯。”

    “你有没有算过,你这些年欠了多少情债啊。”

    柳如烟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林薇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

    “如果当渣女还要还债,”她说,“我宁愿一辈子都单身。”

    林薇笑了。亮片在昏黄灯光下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但柳如烟注意到,她笑完之后,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不是那种“我担心你”的暗。是那种“我知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但我不会说”的暗。

    “我去趟洗手间。”柳如烟站起来。

    “补妆?”

    “洗手。”

    她没回头。

    清吧的洗手间和所有清吧的洗手间一样。白炽灯冷白刺眼,柠檬味空气清新剂甜得发腻,水龙头永远有一个关不紧,水滴一滴一滴悬在出水口,掉下来,再悬一滴。

    和外面的昏黄暧昧是两个世界。

    柳如烟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看着她。

    酒红吊带裙。大波浪。口红斑驳,眼妆晕开了一点,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五官依然漂亮。漂亮得很有攻击性,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但不敢轻易靠近。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句话。

    “美则美矣,毫无灵魂。”

    谁说的来着?想不起来了。应该是很久以前。久到她记不清是别人说的,还是她自己对自己下的判词。

    她撑在洗手台边缘,低下头。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镜子里的女人也低下头。

    画面忽然叠了一下。

    不是现在的她。是很久以前的她。扎马尾,素面朝天,白T恤牛仔裤,左边有一颗小虎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这世上从来没有过任何阴影。

    后来她不笑了。

    不是突然不笑的。是一点一点不笑的。像一面墙,被人一块砖一块砖地拆掉。每一块砖落地的时候都没有声音,但墙没了。

    她伸手,想去关那个一直滴水的水龙头。

    手指碰到了镜面。

    镜面像水面一样,荡开了涟漪。

    柳如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涟漪一圈一圈扩散。镜子里她的倒影被揉碎了,又重新聚拢。但聚拢之后,不是她。

    是一张男人的脸。

    年轻。五官清秀,但挂着两个深重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领带松垮垮,工牌歪在一边。整个人像刚被人从办公桌上拽起来、塞进镜子里、连整理仪容的时间都没给。

    他打了个哈欠。

    “柳如烟女士?”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已经念了两百遍同样台词”的疲惫,“我是因果司·人间情感平衡署的职员,工号0987。您可以叫我加百列。虽然这个名字和我的工作内容严重不符。”

    柳如烟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三秒。

    “我喝多了。”她说。

    “您没喝多。”

    “那我就是醒着做梦。”

    “也不是。”加百列从镜子里掏出一份文件。纸质是半透明的,泛着淡金色的光,页眉印着一行小字:愿力债务清算报告(个人版)。他翻了翻,念稿感十足:“柳如烟,女,二十六岁。情感愿力负债超过阈值百分之三百七十六。根据因果司第三万六千二百八十一条规定,现对您启动强制偿还程序。”

    他合上文件,看着她。

    “简单来说,您的情债,欠太多了。”

    柳如烟靠在洗手台边,抱起了胳膊。

    “所以你是来告诉我,当渣女还要还债的。”

    “准确地说,是强制还。”

    “谁强制?”

    “因果司。”

    “因果司是什么。”

    “一个机构。”加百列说,“不是天庭,不是仙界,不是神界。就是——一个机构。有层级,有KPI,有预算,有被砍的预算。我是底层员工,工号0987,负责您的案子。”

    他说话的时候,工牌歪了一下,他伸手扶了扶。没扶正。

    柳如烟看着他的黑眼圈。

    “你们加班很多?”

    加百列的眼神动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又迅速压下去。“柳女士,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您的债务已经——”

    “我伤害谁了。”

    加百列停了一下。

    “愿者上钩。”柳如烟说,声音不大,语速依然很慢,“我有错吗。”

    加百列看着她。

    白炽灯在他脸上投下冷白色的光。黑眼圈更重了。但柳如烟注意到,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是同情,不是评判。是一种“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的、平静的注视。

    “第一个问题,”他说,“您可以在副本里慢慢找答案。”

    他打了个响指。

    柳如烟的视野边缘开始泛起淡金色的光。一行一行,像系统界面加载时的进度条。

    【因果司·还债系统·绑定中……】

    【绑定完成。】

    【宿主:柳如烟。实验体编号:099。】

    【首个副本:还债卡A-001。债主:顾北辰。】

    【任务目标:净化心结,使心结指数归零。】

    【失败惩罚:强制体验债主全部痛苦。感同身受,时长等同债主承受时长。】

    【倒计时:10秒。】

    数字开始跳动。

    10、9、8——

    柳如烟看着镜子里加百列的脸。他的工牌上有一行小字,她刚才没注意到。现在看清了。

    “第九十九处·特别项目组。”

    7、6、5——

    “加百列。”她说。

    “嗯?”

    “你是第九十九处的。”

    加百列的工牌歪了一下。他没扶。

    4、3、2——

    “顾北辰是谁。”

    她问。声音依然很平。但手指攥紧了洗手台边缘。

    加百列没有回答。

    1。

    白光吞没一切。

    ---

    白光散尽的时候,柳如烟首先感觉到的,是风。

    夏夜的晚风。从林荫道尽头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夹杂着食堂饭菜隐约的香气。然后是声音。自行车铃。远处的笑声。篮球场上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

    最后是光。

    橘红色的、铺天盖地的夕阳。

    她站在一所大学的校园里。

    梧桐树,林荫道,老教学楼的红砖墙。穿学士服的毕业生在拍照,情侣牵手走过,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掠过,车筐里放着从图书馆借的书。

    柳如烟低头看自己。

    白T恤。洗白牛仔裤。帆布鞋。左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上面挂着一颗小小的银铃铛。九块九一条的精品店货。她买过两条。

    另一条在另一个人手里。

    视野右上角,淡金色的系统界面安静地悬浮着。

    【副本:记忆回溯——初恋这件小事。】

    【债主:顾北辰。】

    【心结指数:97%。】

    【任务:净化心结,使指数归零。】

    【失败惩罚:感同身受,强制体验债主全部痛苦。】

    她看着那个数字。九十七。

    然后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如烟。”

    少年的声音。干净的,带着喘,像是跑过来的。

    柳如烟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她让它僵的。是它自己僵的。

    手指攥紧了。银铃铛硌着掌心,冰凉的一点。

    她转过身。

    顾北辰站在夕阳里。

    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单肩背着书包。手里两杯奶茶——原味和草莓味。原味是她的。

    夕阳把他的五官染得柔和。眼睛很亮,亮得像这世上从来没有过任何阴影。左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因为看到她转过身而露出来。

    他把草莓味递过来。

    “给你的。”

    她没有接。

    他的酒窝浅了一点。不是消失。是犹豫。

    “怎么了?”

    柳如烟看着他手里的奶茶。草莓味。她以前确实喜欢草莓味。后来不喜欢了。不是口味变了。是不想记得有人记得她的口味。

    系统提示音轻轻响了一下。

    【心结指数:97%。】

    【提示:原剧情中,宿主将在此刻接过奶茶,并于当晚提出分手。分手原因为——】

    她没有看完。

    伸手,接过奶茶。

    指尖碰到他指尖。他的指尖有握笔磨出的薄茧。温热的。

    顾北辰松了一口气。左边酒窝又露出来了,比刚才深了一点。

    “走吧,”他说,“食堂今天有红烧肉。去晚了没了。”

    柳如烟握着奶茶。

    草莓味的。

    她喝了一口。

    甜的。

    【心结指数:94%。(-3%)】

    柳如烟看着视野右上角那个跳动的数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行吧”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弧度。

    顾北辰走在前面半步,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像怕她走丢。夕阳把他的白衬衫染成橘色。影子拉得很长,和她的影子在地面上重叠了一小片。

    她跟上去。

    银铃铛在手腕上轻轻晃着。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像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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