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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堂口

    天刚蒙蒙亮,二舅就起来了,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准备早饭。动静比平时大,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急躁。

    张纵横几乎一夜没合眼,脑子里全是昨晚那红衣无面客、诡异的刮擦声、胡七七的显形、还有二舅那看似迷糊实则惊心动魄的一瞥。他起身,用朱砂混着自己的血,在门板上那“汝身有死”几个字上狠狠涂抹了几遍,直到字迹彻底被暗红的污渍盖住,那股甜腻的残留气息也消散无踪,这才换了身衣服,走出房间。

    餐桌上摆着小米粥、咸菜、煮鸡蛋。二舅坐在桌边,低头喝着粥,没看他。舅妈还在厨房忙活。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二舅,昨晚……”张纵横坐下,试探着开口。

    “吃饭。”二舅打断他,头也没抬,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破风箱在拉,还带着压抑不住的咳嗽冲动,但他强行忍住了,只是端着碗的手,抖得粥都快洒出来。

    张纵横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剥着鸡蛋。他能清楚地看到,二舅今天的状态极其糟糕。脸色不是苍白,而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窝深陷,嘴唇发紫,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似乎染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阴翳。最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属于活人的、温热的“阳气”,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反而隐隐透出一股沉滞的、属于地下的阴冷。

    这绝不是普通的虚弱或受惊。胡七七说的“代价”,恐怕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吃完饭,舅妈收拾碗筷,二舅没像往常一样点烟,只是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身体晃了晃。他看向张纵横,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决绝。

    “跟我来。”他哑着嗓子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没去阳台,而是转身,朝着客厅最里面,那间常年紧锁、连舅妈都很少进去的杂物间走去。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张纵横心头一紧,跟了上去。走到那扇老旧的、漆皮剥落的木门前,那股沉滞阴冷的气息更加明显了,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陈年的线香和纸灰的味道。

    二舅从怀里——不是口袋,是贴着心口的内衣暗袋——摸出一把东西。不是钥匙,而是一枚寸许长、锈迹斑斑、形状不规则的青铜箭头,尖端还带着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污渍。他将箭头对准门板上一个不起眼的、类似锁眼的凹陷,缓缓按了进去。

    没有“咔哒”声。但门板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条缝,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香火、灰尘、陈年纸张、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寒气息,汹涌而出!

    张纵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脏猛地收缩。这股气息……绝非寻常保家仙堂口的正大堂皇,反而透着一种古老、诡秘、甚至带着一丝不祥的意味。

    二舅推开门,侧身让开,示意他进去。自己则扶着门框,剧烈地喘息起来,脸上那青灰色更加重了。

    张纵横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很小,没有窗,只有墙角一盏用红布蒙着的、豆大一点、昏黄如鬼火的长明灯,提供着仅能勉强视物的微光。空气阴冷刺骨,呼吸间能感到细微的尘埃飘浮。

    房间正中央,没有供桌,没有神像。

    只有一面墙。

    那面正对着门的墙壁,从上到下,通体覆盖着一块巨大的、猩红如血的布幔。

    那布幔颜色红得极不自然,像是用最浓稠的鲜血反复浸染而成,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一块凝固的、巨大的血痂,又像是一扇通往某个不可名状之地的猩红门户。布面没有任何花纹、文字、符号,只有一种纯粹的、沉重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和声音的红色。

    而且,这布幔的尺寸极其规整——长九尺九,宽三尺三。

    九为极数,三为生数。这尺寸绝非随意,带着强烈的、古老的数术与仪式意味。

    在这巨大的猩红布幔正前方三尺之地,平整的地面上,摆放着三样东西:

    最前面,是一个脸盆大小、边缘缺损的粗陶香炉,里面插着三根已经燃尽的黑色线香,香灰积了厚厚一层,散发出之前闻到的那股线香气味。香炉旁,散落着几粒干瘪发黑的谷物和一点灰白色的、像是骨灰的粉末。

    中间,是一块一尺见方、颜色暗沉如凝血的小号红布。这块小红布似乎是从那巨大猩红布幔上裁剪下来的,质地一模一样,只是尺寸小了许多。小红布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字迹或图案,但它摆放的位置,恰好正对着巨大猩红布幔的中心,仿佛是一个微型的、用于某种特定仪式的“接口”或“镜面”。

    最后面,紧贴着猩红布幔下方的墙根,一字排开,放着五个粗糙的陶碗。每个碗里都装着不同的东西——有的是一小撮灰黑色的动物毛发(像鼠毛),有的是几片干枯的、颜色诡异的叶子,有的是一小段焦黑的骨头,有的是一滩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粘稠液体,最后一个碗里,则是一小把惨白色的、米粒大小的东西,仔细看,像是某种昆虫的虫卵。

    五个陶碗,分别对应着“胡、黄、常、蟒、灰”?

    而代表着“灰”的那个碗,正是装着灰黑色毛发的那个,此刻,碗里的毛发黯淡无光,甚至有些卷曲枯败**,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

    整个房间,除了那块占据整面墙的、猩红得令人心悸的九尺九乘三尺三的巨幅红布,和它前方那三样简单的、透着诡异邪性的摆设,再无一物。没有牌位,没有画像,没有历代祖师名讳,没有记录功绩的黑布。

    空。

    却又充满了无言的、沉重的、仿佛来自时空尽头的压迫感。

    那巨大的猩红布幔,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猩红的巨眼,又像一张随时会滴下血泪的、沉默的巨口,静静地“注视”着闯入者。空气中弥漫的阴寒与死寂,源头似乎就是这块布。小红布、香炉、五碗供奉,都只是摆放在它“面前”的、微不足道的“祭品”或“标记”。

    这根本不是什么堂口,也不是祭坛。

    这更像是一个锚点。一个用猩红布幔、特定尺寸、简单供奉所维持的,连接着某个不可知、不可名状存在的“通道”或“坐标”!

    张纵横感到一股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四肢冰凉。他盯着那块巨大的猩红布幔,精神一阵恍惚,仿佛那红色在流动,在旋转,要将他整个意识吸进去。他猛地咬了下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清醒过来,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山鬼钱。冰凉的触感传来,勉强抵御着那猩红布幔散发出的无形精神侵蚀。

    他猛地回头,看向门口扶着门框、气息奄奄、脸色青灰的二舅。

    二舅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惨然一笑,那笑容在青灰色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和……悲凉。

    “看明白了?”他的声音更哑了,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认命,“这不是堂口……是咱们老张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记号。”

    他松开扶着门框的手,摇晃着走进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没有跪拜,只是走到那块一尺见方的小红布前三尺处,停下了,佝偻着背,面对着巨大的猩红布幔,仿佛在对着一个无形的存在说话。

    “秦时,咱家先祖,是给始皇帝……东海寻仙的船工小头目。”二舅的声音飘忽,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遥远故事,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忏悔或陈述,“船队遇上了没法形容的东西……不是风浪,是……海底下,不该存在的‘东西’。全船的人,都……没了。只有先祖,抱着一块从海里漂来的、三尺三宽的红布头,侥幸漂回岸边。”

    他指了指那块巨大的猩红布幔:“就是这布。不,是那块布头。它……它会‘长’。吸了张家的血,认了张家的脉,就跟张家捆死了。每一代,选一个人,用血浸透一块新布,接上去……接上去……”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蜷缩下去,好半天才喘匀气,脸上的青灰色几乎要滴出水来:“就这样,一代一代,接成了现在这样……九尺九,三尺三。它就成了张家的‘祖宗’,张家的‘债主’,张家的……保家仙。”

    “它不开口,不显形,不要香火供奉,只要血,只要张家人的精气神,还有……了结一些‘约定’和‘麻烦’。”二舅的眼神空洞,“灰三儿……是很多年前,它在山里点化的一个有点灵性的灰仙,算是给张家跑腿办事的‘腿子’。我求它,让灰三儿暗中护着你长大……所以后来你出事,它才会找上你,一半是听我吩咐,一半……恐怕也是‘它’的意思,想看看你这棵‘苗子’成色如何,够不够格……接下一块布。”

    原来如此!一切都联系起来了!灰爷的来历,二舅的隐忍,这诡异猩红、能“生长”的布幔,还有张家世代背负的、与这块“布”签订的恐怖血契!这“布”是什么?某种有生命的邪物?还是某个上古存在的“皮肤”或“封印”的一部分?

    “那昨晚……”张纵横声音干涩。

    “昨晚那东西,凶得很,是‘死约’的味道,还带着别的脏东西的臭味。”二舅看着猩红布幔,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它……‘布祖宗’感应到了。但它不轻易动。是我……我割了腕子,把血抹在那小红布上,”他指了指地上那块一尺红布,上面果然有暗沉的血迹,“求‘布祖宗’借我一点力,‘看’了那东西一眼,打断了它。就这一下……”

    他没说完,但颤抖的身体和青灰的脸色说明了一切。借这“布祖宗”的力,代价就是他的生机和阳气被疯狂抽取!难怪他一副快要油尽灯枯的样子!

    “二舅!”张纵横心头剧震,既感动又愤怒。为了替他挡下那一击,二舅几乎付出了半条命的代价!

    “别说那些没用的。”二舅摆摆手,挣扎着站直些,看向张纵横,眼神复杂难明,“你现在跟我说实话,你手上那东西,还有你最近惹上的麻烦,到底怎么回事?那东西昨晚写的‘死约’,是不是跟你手上那印子有关?还有,你打算去西南,是不是跟这‘布祖宗’要你‘了结’的事有关?”

    事到如今,张纵横知道瞒不住了。他将笔架山遇到“画皮匠”、滴血立下“死约”、掌心出现“墨线”以及“墨线”的侵蚀,还有苏小姐、落魂洞、山神指点、西南“喜福客栈”等前因后果,尽量简洁地说了一遍。只略去了胡七七的真实身份和部分细节。

    二舅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张纵横掌心的印记,又看了看那块巨大的猩红布幔,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后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宿命般的了然和更深沉的绝望。

    “画皮匠……死约……‘喜福客栈’……”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怪不得……怪不得灰三儿伤得那么重,‘布祖宗’昨晚反应也有些怪……原来,是‘同类’盯上了‘同类’,还是更凶的‘死约’……西南那个鬼客栈,倒是真可能知道点偏门法子,但也可能是更大的坑……”

    他猛地看向张纵横,眼神锐利如刀,却又充满了无力:“纵横,你听二舅一句。这‘布祖宗’,是咱张家的债,是逃不掉的命。但它……它至少暂时不会真的要你的命,只要你按它的‘规矩’来,给它办事,了结那些‘约定’。可你手上这个‘画皮匠’的死约,还有昨晚那帮不人不鬼的东西……是冲着要你命,要你魂来的!你留在这儿,‘布祖宗’或许能再挡一两次,但我……”他指了指自己青灰的脸,“我撑不住下次了。你舅妈,还有这栋楼里的邻居,都可能被牵连。”

    “可让你一个人去西南……”二舅的声音哽住了,眼圈发红,“那是十死无生的路啊!那‘喜福客栈’,我听老辈人提过,比‘布祖宗’还邪性,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身上还背着两个‘死约’,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去,是十死无生。留,是坐以待毙,累及亲人。

    似乎怎么选,都是绝路。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那豆大的长明灯火焰,在猩红布幔的映照下,跳动出诡异的光影。

    “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胡七七清冷的声音,忽然在张纵横意识中响起。她似乎恢复了一些,但声音依旧带着消耗过度的微弱,以及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这二舅家的‘布祖宗’,虽然邪性,但似乎遵循某种古老的‘契约’规则。它昨晚借力打断对方,等于在对方和你之间,用它的‘规则’暂时划下了一道界限。那‘群主’想再像昨晚那样直接跨界书写‘契言’,短期内会受这‘界限’干扰。”

    “你的意思是……”张纵横在意识中急问。

    “意思是,你还有点时间,但不多。那‘群主’吃了亏,绝不会罢休。它下次出手,要么准备更强力的媒介或法术,强行突破这‘界限’;要么……会从别的地方下手,比如,利用你身边的人,或者,用别的法子,引动你身上的‘墨线’。” 胡七七声音转冷,“所以,你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切断对方利用你身边人做文章的可能。但直接去西南,确实是送死。”

    “那怎么办?”

    “回你起步的地方。” 胡七七斩钉截铁,“回省城,回城中村。那里是你惹上‘画皮匠’的起点,也是你身上‘墨线’最初被激活的地方。回那里,重新梳理线索,看看有没有之前遗漏的细节。同时,那里人多眼杂,阳气旺盛,能暂时遮掩你身上越来越重的‘死约’气息。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算计的寒意:“那‘群主’既然能通过网络和邪术害人,它的触角或许不止在东北。回省城,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小孟那个群,还有你之前处理邪像的线索,试着……反向追踪一下这位‘群主’的尾巴。至少,要摸清它的路数和目的,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回省城?反向追踪“群主”?

    张纵横心中快速权衡。这确实比贸然去西南更稳妥一些。省城环境相对熟悉,或许能找到新的线索。而且,如果能揪出“群主”的蛛丝马迹,甚至弄清楚它为何对自己和“死约”如此感兴趣,或许能掌握一些主动。

    他抬起头,看向满脸悲戚、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二舅,心中酸楚,但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二舅,”他开口道,声音沉稳下来,“我明天一早就走。不回西南,先回省城。”

    二舅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省城?你……”

    “有些事,得回去弄明白。”张纵横没有解释太多,“您放心,我会小心。您……您好好养着,别再……别再动用‘它’的力量了。”他看了一眼那巨大的猩红布幔,眼神复杂。

    二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力、担忧,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至少,侄子暂时不用去那传闻中十死无生的西南鬼客栈了。

    “走吧……走了也好。”二舅喃喃道,佝偻着背,慢慢转过身,不再看那猩红的布幔,也不再看张纵横,只是扶着墙,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出了这个冰冷的房间。

    张纵横最后看了一眼那面九尺九乘三尺三、猩红如血、沉默如谜的巨幅布幔,还有它前方那简单的供奉。灰爷的那个碗里,灰黑色的毛发似乎又枯萎了几分。

    他握紧了拳头,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将那无言的猩红,沉重的宿命,以及二舅佝偻虚弱的背影,暂时关在了门后。

    前路未卜,强敌环伺。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逃跑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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