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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魂

    张纵横几乎是凭着本能,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那条被荒草淹没的土路。行李箱被他遗忘在水库边,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离开那里,离那片墨绿色的、深不见底的水越远越好。

    肺叶火烧火燎,喉咙里满是铁锈味。耳畔依旧回荡着那无声的、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咆哮余韵,震得他脑仁突突直跳。视线模糊,脚下发软,好几次差点被乱石绊倒。

    终于,他冲出了荔枝林,冲到了那条废弃的公交站台旁。午后的阳光依然毒辣,但照在身上,却驱不散骨子里透出的寒意。他扶着生锈的站牌杆,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钝痛。

    “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再也忍不住,趴在路边的排水沟旁剧烈地呕吐起来。早上吃的肠粉,连同胃液胆汁,一股脑地倾泻而出,混着之前咳出的血丝,在发烫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摊污秽。

    呕吐过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他靠着站牌瘫坐下来,汗水混合着泥水,湿透了衣裤,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过了好一会儿,天旋地转的感觉才略微平息。他抬起手,抹了把脸,手背上是干涸的血迹和尘土。低头看去,手掌也在微微发抖。

    “灰……爷?”他在脑子里虚弱地喊了一声。

    过了几秒,灰仙那特有的、带着点疲惫的声音才响起:“还死不了。算你小子命大。”

    “那东西……还会追来吗?”张纵横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水库的方向。荔枝林遮挡了视线,但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寒水腥气,仿佛还贴在皮肤上。

    “暂时不会。它被残阵震了一下,又吞了那点‘零食’,得消化一阵。而且现在是白天,阳气最盛的时候,它本体出不了那水库。不过……”灰仙顿了顿,“你在它那儿挂了号了。它记住你的味儿了。下次再靠近那一片水域,或者等它彻底脱困,你肯定在它的‘菜单’上排前头。”

    这消息一点也不能让人安慰。张纵横苦笑,感觉嘴里发苦。

    “那钓鱼佬的魂……”

    “勾回来一丝,勉强续着,死不了,但也活不利索。”灰仙哼道,“算是给你这趟玩命留了点尾巴。得找到他本人,把这丝残魂‘还’回去,看能不能让他清醒过来。不然,他这辈子就是个离魂的活死人,痴痴傻傻,早晚被其他脏东西捡了便宜。”

    找到本人?张纵横想起昨晚旅馆楼下那个模糊的湿漉漉人影。那人最后去了哪儿?是回了家,还是倒在了某个角落?

    “怎么找?”

    “他昨晚能跑去旅馆找你,说明他住的地方或者常去的地方,离那儿不会太远。身上带着那水猖的阴气和标记,又丢了魂,肯定有异常。去附近打听打听,有没有谁家最近有人‘丢了魂’,或者行为古怪,浑身湿气不散。”灰仙指示道,“先离开这儿,回你昨晚住那附近。这地方邪性,待久了对你没好处。”

    张纵横勉强支撑着站起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他不敢再坐公交,怕自己这满身狼狈、口鼻带血的样子吓到人,也怕在封闭空间里晕过去。好在身上还有些现金,他在路边拦了辆过路的摩的,报了昨晚旅馆附近的地名。

    摩托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每一次震动都让他头晕目眩,胸口闷痛。他闭着眼,靠在摩的司机汗湿的后背上,努力平复呼吸,集中精神去感知。

    很奇怪。明明身体像要散架,精神也极度疲惫,但感知却似乎比平时更敏锐了一些。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沾染的、那股属于水库的阴湿水气,正丝丝缕缕地试图往皮肤里钻,但又被体内一股微弱的、带着土腥气的暖意(那是灰仙残留的力量?)阻挡在外。他也能模糊地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其他“气息”——路边水沟淡淡的秽气,远处人家飘来的烟火气,甚至某个岔路口一闪而过的、带着淡淡香火味的“干净”气息。

    “咦?”灰仙忽然在他脑子里发出一声轻咦。

    “怎么了?”

    “你小子的感知……好像被那水猖的阴气冲了一下,开了点窍?”灰仙的语气有些古怪,“算是因祸得福?不过这点感知,也就比瞎子强点,别太当回事。”

    张纵横没说话。这“福”他宁可不要。

    回到龙华老街附近,他付了车钱,在一家小超市买了瓶水和纸巾,就着门口的水龙头简单冲洗了脸和手上的血污。冷水一激,精神稍微振作了点。他靠着墙,慢慢喝着水,目光扫过略显陈旧的街道、忙碌的小店、来来往往的行人。

    该从何找起?

    他闭上眼睛,尝试着像刚才在摩托车上那样,去感知空气中残留的、属于那钓鱼佬的独特气息——那股混杂了水库阴湿、鱼腥铁锈,以及一丝微弱生魂味道的气息。

    很淡,几乎被街道上复杂的人气、油烟、汽车尾气冲散。但当他将意念集中,努力回想昨晚在旅馆门口感受到的那股阴冷和地上“救命”字迹带来的悸动时,一丝极微弱、断续的感应,从街道斜对面的一个方向传来。

    那是一条更窄、更旧的内巷。巷口堆着些杂物,晾晒的衣服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张纵横顺着感应,慢慢走进巷子。巷子两边是老式的握手楼,墙壁斑驳,电线杂乱。感应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他走得很慢,仔细分辨着。

    经过一个半掩着的、散发着霉味的楼道口时,那股熟悉的阴湿水腥气,骤然清晰了一瞬。

    他停下脚步,看向楼道深处。光线很暗,楼梯扶手锈迹斑斑。感应从楼上传来。

    三楼?或者四楼?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越往上走,那股水腥气越明显,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像是东西放馊了的味道。

    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拐角,他停了下来。这里的墙壁上,有一小片明显比周围颜色深的、仿佛被水反复浸湿又阴干留下的水渍。形状有些像……一个人靠墙瘫坐过的痕迹。

    他抬起头,看向四楼。感应就来自右手边那扇紧闭的、漆皮脱落的绿色铁门。

    门很普通,和这栋老楼里其他住户的门没什么两样。但门缝底下,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色的水线,一直延伸到里面。

    张纵横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稍微用力。

    里面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地板上缓慢地挪动。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很慢,很滞涩,像是生锈了,或者转动锁芯的人没什么力气。

    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水腥、腐烂、汗臭和中药味的浊气,从门缝里汹涌而出。

    门后,露出一张脸。

    正是昨晚在路灯下看到的那个模糊人影,但此刻清晰得多。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色是死灰般的青白,眼窝深陷,眼神涣散无光,瞳孔似乎都放大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嘴唇干裂发紫。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色圆领衫,前襟和袖口都有一大片深色的、仿佛永远干不了的湿痕。

    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张纵横,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他微微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拉风箱般的声音。

    “是……他吗?”张纵横在脑子里问,强忍着后退的冲动。

    “没错,魂丢了一大半,就剩这点本能撑着了。”灰仙确认,“他家里人呢?就他一个?”

    张纵横从门缝往里看。屋里光线很暗,拉着厚厚的窗帘,家具简单破旧,地上扔着些空矿泉水瓶和泡面盒子,一片狼藉。没看到其他人。

    “大哥?”张纵横试着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还记得我吗?昨晚……”

    男人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空洞地看着他,只是“嗬嗬”的喘气声似乎急促了一点。

    “他听不见,也理解不了。”灰仙说,“把他弄进去,关上门。别让外人看见。”

    张纵横伸手,轻轻推了推门。男人没反抗,也没让开,只是顺着门打开的力道,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张纵横连忙闪身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门一关,屋里的浊气更重了。温度也比外面低了好几度,阴冷潮湿。窗帘缝隙透进的少许天光,勉强照亮屋内。客厅很小,一张旧沙发,一张折叠桌,桌上还放着半碗早已凝固发霉的泡面。墙角堆着渔具包,里面露出断裂的鱼竿和那个红色的空塑料桶。

    男人的目光,似乎无意识地、又像是被某种本能牵引着,转向了客厅西南角——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面空墙。

    但张纵横“感觉”到了。那里,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他自己的意念印记——正是他在水库边,用固魂咒勉强“钉”住的那缕钓鱼佬的残魂。

    “把他扶到那边墙角坐下,背靠着墙。”灰仙指示,“你坐他对面,尽量靠近。然后,集中精神,用我教你的法子,试着引导你带回来的那丝残魂印记,慢慢‘渡’回他身体里去。记住,要慢,要稳,他现在魂体脆弱得很,受不得冲击。就像用一根头发丝,去穿绣花针的针眼。”

    张纵横依言,扶着男人(他身体很沉,而且冰凉)走到墙角坐下。男人很顺从,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反抗的意识。张纵横在他对面盘腿坐下,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他闭上眼睛,排除杂念。深呼吸几次,努力驱散身体的不适和心头的杂念。然后,他开始在脑中观想,观想那一丝被他从水库边“勾”回来的、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灵光印记。

    起初很困难。脑袋还在胀痛,精神难以集中。但渐渐地,随着他反复默念灰仙教的静心诀,那股烦躁和刺痛感慢慢平复。意识逐渐沉入一片空明。

    他“看到”了。

    在他和男人之间的虚空中,悬浮着一缕极其淡薄、几乎透明的、带着水蓝色微光的丝线。丝线的一端,连接着墙角那微弱印记,另一端……则飘向男人空洞的躯壳,但中间是断裂的、混乱的。

    这就是那缕残魂的“线”。

    张纵横用意念,小心翼翼地、像对待最精密的瓷器,去触碰那缕丝线的断端,然后,引导着它,极其缓慢地,向着男人眉心祖窍的位置延伸。

    很慢。很艰难。丝线似乎有自己的微弱“意识”,带着恐惧和抗拒,对那具冰冷的、散发着水腥气的躯壳感到陌生和排斥。张纵横必须用极大的耐心和专注,一点点安抚,一点点引导。

    时间仿佛静止了。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男人那拉风箱般的、不规律的呼吸声,以及张纵横自己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

    汗水再次从他额头渗出,顺着鬓角滑落。这不是体力消耗,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巨大负荷。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拉成了一条极细的弦,绷得紧紧的,稍有不慎就会断裂。

    不知过了多久。

    那缕水蓝色的丝线,终于极其缓慢地、颤巍巍地,触碰到了男人的眉心。

    嗡——

    张纵横脑子里轻轻一震。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混乱的画面和情绪,顺着那丝联系,汹涌地冲进他的意识!

    冰冷刺骨的湖水……巨大的、无声的黑暗阴影……缠上脚踝的湿滑触手……无边的恐惧和窒息……最后,是岸边红色的塑料桶,歪倒的小马扎,断掉的鱼竿……还有,用尽最后力气,在泥地上写下的、歪歪扭扭的两个字——“救命”……

    “呃!”张纵横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但他咬紧牙关,死死维持着那缕脆弱的联系,没有中断。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空洞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又猛地放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断续的、压抑的尖叫。他开始剧烈地挣扎,手脚胡乱挥舞,想要推开什么无形的束缚。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灰仙喝道。

    张纵横也顾不得了,扑上去,用身体压住男人胡乱踢蹬的双腿,双手死死按住他挥舞的手臂。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而且浑身冰冷滑腻,像一条濒死的鱼。两人在冰冷潮湿的地板上扭成一团。

    “快!把剩下的‘线’引过去!”灰仙催促。

    张纵横一边拼命压制着男人的挣扎,一边分心二用,用最后一点意志力,引导着那缕水蓝色丝线,强行、却尽可能轻柔地,全部“渡”入男人的眉心。

    最后一丝蓝光没入皮肤的刹那——

    男人猛地一僵。

    所有挣扎的动作骤然停止。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眼白上迅速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从肺叶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水音的抽气声。

    然后,他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张纵横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他身上翻滚下来,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屋里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地上两个瘫倒的人,和空气中缓缓消散的、最后一点水蓝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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