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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北巡九原

    第五十八章 北巡九原

    正月初十,邯郸城中的年味还未散尽,赵雍便带着阿骨打和五百亲卫骑兵,踏上了北巡九原郡的路途。

    此行他没有带吴娃,也没有带赵何和赵章。吴娃的身体不太好,入冬以来一直咳嗽,太医说是风寒入肺,需要静养。赵何才四岁,赵章八岁,都太小,经不起长途跋涉。临行前,吴娃抱着赵何站在宫门口送他,赵何伸出小手,嘴里喊着“父,早点回来”。赵雍蹲下身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对吴娃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不想走了。

    队伍沿着驰道北行,走了五天,抵达代郡。代郡守将赵衽在城门口迎接,他比几年前老了许多,鬓角的白发多了,脸上的皱纹深了,但腰板依然挺直,声音依然洪亮。他单膝跪地,拱手道:“主父,臣赵衽,恭迎主父。”

    赵雍翻身下马,弯腰将他扶起:“赵将军,辛苦了。代郡这几年怎么样?”

    赵衽站起身来,指着城中的街道:“主父,代郡这几年安定多了。东胡人服软了,楼烦人也不敢来了,百姓们安居乐业,商铺也多了。臣去年统计了一下,代郡的户口比五年前增加了一倍。”

    赵雍点了点头,在赵衽的陪同下走进城中。代郡比他上次来时热闹了许多,街道两侧商铺林立,行人往来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几个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差点撞到赵雍的马,赵衽连忙呵斥,赵雍摆了摆手。

    “没事。让孩子玩。”赵雍说道。

    他在代郡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继续北上,前往九原郡。

    九原郡在黄河以北,是赵国最北边的郡,与楼烦人的地盘接壤。阿骨打在这里经营了两年,将一片荒芜的草原变成了赵国的北大门。赵雍骑在马上,远远地就看到了九原郡的城墙——城墙不高,但很厚,用黄土和碎石夯筑,城墙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箭楼,旌旗招展,士兵巡逻往来。

    阿骨打在城门口迎接。他穿着一身铁甲,腰间悬着铁剑,骑在那匹西域良马上,威风凛凛。看到赵雍,他翻身下马,右手抚胸,行了一个胡人的礼。

    “主父,臣阿骨打,恭迎主父。”

    赵雍翻身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阿骨打,辛苦了。九原郡怎么样?”

    阿骨打站起身来,指着城中的街道:“主父,九原郡已经建成了。城中有商铺、学堂、医馆、兵营,还有一座马场。百姓有三千多户,士兵有五千人。楼烦人不敢来了,东胡人也不敢来了。”

    赵雍点了点头,在阿骨打的陪同下走进城中。九原郡比代郡小一些,但很整洁。街道是用碎石铺的,两边种着胡杨树。几个孩子蹲在路边玩羊拐骨,看到赵雍,好奇地抬起头来。

    赵雍在九原郡住了三天,看了城防、马场、兵营、学堂。马场在城北,占地极广,圈养着上千匹良马。牧马人骑着马在草原上奔驰,驱赶着马群,场面十分壮观。赵雍站在马场边上,看着那些膘肥体壮的马匹,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阿骨打,这些马,一年能培育多少匹?”

    阿骨打伸出三根手指:“主父,一年能培育三千匹。好的留下来装备骑兵,差的卖给百姓耕地拉车。”

    赵雍点了点头:“做得好。马场要继续扩大,明年争取培育五千匹。”

    阿骨打领命。

    正月二十,赵雍从九原郡出发,前往代安阳君的封地。

    代安阳君的封地在代郡以北、九原郡以东,是一片水草丰美的草原。田不礼在这里经营了一年多,建了一座小城,招募了两千士兵,将这片土地治理得井井有条。赵雍骑在马上,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座小城——城墙不高,但很新,用青砖砌成,城墙上插着代安阳君的旗帜。

    田不礼在城门口迎接。他穿着一身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满脸堆笑,拱手行礼。

    “主父,臣田不礼,恭迎主父。”

    赵雍翻身下马,看了他一眼:“田不礼,代安阳君的封地怎么样?”

    田不礼满脸笑容:“主父,托主父的福,封地安定得很。百姓安居乐业,军队士气高昂。臣还建了一座行宫,虽然不大,但很精致。主父要不要去看看?”

    赵雍点了点头,在田不礼的陪同下走进城中。小城不大,但很整洁。街道是用青石板铺的,两边种着槐树。行宫在城北,不大,但很精致。有正殿、偏殿、书房、寝宫、花园,还有一座演武场。赵雍在行宫中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田不礼,你做得不错。”

    田不礼连连磕头:“主父过奖了。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赵雍摆了摆手:“起来吧。带我去看看军队。”

    田不礼领着赵雍来到城西的军营。军营中,两千士兵正在训练。他们穿着清一色的胡服,手持铁剑,骑着高头大马,在草原上奔驰。赵雍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支军队,心中暗暗点头。田不礼练兵,确实有一套。

    “田不礼,这些士兵,战斗力如何?”

    田不礼挺起胸膛:“主父,臣的这些士兵,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骑射、格斗、冲锋,样样精通。楼烦人要是敢来,臣让他们有来无回。”

    赵雍看了他一眼:“不要吹牛。打仗不是儿戏。你的任务是守好封地,不是去招惹楼烦人。”

    田不礼连连点头:“主父教训得是。臣一定守好封地,不给主父添麻烦。”

    赵雍在代安阳君的封地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返回邯郸。临行前,他将田不礼叫到跟前,叮嘱道:“田不礼,章儿的封地,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守着,不要出乱子。如果出了乱子,我唯你是问。”

    田不礼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主父放心,臣一定不负重托。”

    赵雍弯腰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上马,带着队伍向南驰去。

    正月二十五,赵雍回到邯郸。

    吴娃带着赵何和赵章在宫门口迎接。赵何看到赵雍,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赵章跟在他身后,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

    “父,您回来了。”赵何说道。

    赵雍抱起赵何,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回来了。何儿,想父了吗?”

    “想了。”赵何点了点头。

    赵章站在一旁,也说道:“父,儿臣也想您了。”

    赵雍伸手摸了摸赵章的头:“好儿子。走,进去。”

    一家人并肩走进宫中。

    二月初,桃花开了。

    赵雍带着吴娃、赵何、赵章去了城外的桃林。这已经成了他们每年的惯例。吴娃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坐在马车里,车窗开了一条缝,看着外面的桃花。赵何骑着小马驹,赵章骑着一匹大一些的马,两人你追我赶,在桃林中穿梭。桃花开得正盛,漫山遍野,粉红一片。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下了一场花雨。

    赵何从马背上摘下一枝桃花,跑到马车边,递给吴娃。

    “娘,给您。”

    吴娃接过桃花,插在发髻上,微微一笑:“好看吗?”

    “好看。”赵何点了点头。

    赵章也从马背上摘下一枝桃花,递给赵雍。

    “父,给您。”

    赵雍接过桃花,别在衣襟上,笑了:“好儿子。”

    一家人在桃林中玩了一个上午,中午在桃林边的草地上野餐。吴娃从食盒中拿出准备好的饭菜——烤鸡、烙饼、腌菜、果子酒。赵何和赵章吃得满嘴流油,赵雍喝了几杯酒,脸上泛着红光。

    “吴娃,你的身体好些了吗?”赵雍问道。

    吴娃点了点头:“好多了。太医说再吃几副药就能好了。”

    “那就好。”赵雍握住她的手,“好好养着,不要操劳。”

    吴娃低下头,轻声说道:“臣妾知道了。”

    从城外回来后,赵雍的心情好了很多。他知道,北疆安全了,西境稳定了,南境太平了,中山郡发展了,赵何和赵章也渐渐长大了。赵国,正在一天天变好。

    二月中旬,楼缓从楼烦送回了消息。

    他在信中说,楼烦王对赵胜很满意,说赵胜聪明伶俐,将来一定是个好女婿。楼烦王还问,赵胜什么时候去楼烦迎亲。楼缓建议,让赵胜先去楼烦住一段时间,熟悉一下楼烦的习俗,等长大了再成亲。

    赵雍看完信,将肥义叫了过来。

    “相邦,楼烦王又问迎亲的事了。”

    肥义想了想:“主父,赵胜今年才七岁,楼烦王的女儿也还小。不急,等他们再大一些,比如十二三岁的时候,再迎亲也不迟。但可以让赵胜先去楼烦住一段时间,熟悉一下楼烦的习俗,培养感情。”

    赵雍点了点头:“让楼缓告诉楼烦王,等赵胜十岁了,就去楼烦住一年。一年后再回来。”

    肥义领命。

    二月下旬,赵章写了一篇读《尚书》的读后感,呈给赵雍。

    文章写的是“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的道理。赵章在文中写道,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了,国家才能安宁。治理国家,要以民为本,减轻赋税,发展生产,让百姓吃饱穿暖。百姓吃饱穿暖了,才会拥护朝廷。

    赵雍看完文章,满意地点了点头。

    “章儿,你写得好。你明白了‘民为邦本’的道理,将来一定能做一个好臣子。”

    赵章拱手道:“父过奖了。儿臣只是把自己想到的写出来而已。”

    赵雍摸了摸他的头:“继续努力。”

    三月初,北疆送来了消息。

    阿骨打从九原郡发回报告,说东胡新王拓跋又送来了一封信,说愿意与赵国结为兄弟之国,世代友好。他还说,东胡的百姓都很感激赵国的支持,希望赵国能派使者去东胡,参加他们的春祭大典。

    赵雍看完信,将肥义叫了过来。

    “相邦,东胡新王又邀请我们去参加春祭大典了。你觉得谁去合适?”

    肥义想了想:“主父,还是让楼缓去。他熟悉胡人的习俗,又去过东胡,是最合适的人选。”

    赵雍点了点头:“让楼缓准备一下,下个月出发。”

    肥义领命。

    三月初十,楼缓从邯郸出发,前往东胡。临行前,赵雍将他叫到议事厅,叮嘱道:“楼大夫,东胡的春祭大典,是他们的盛事。你去了之后,要入乡随俗,尊重他们的礼仪。多带一些礼物,告诉他们,赵国愿意与东胡世代友好。”

    楼缓拱手道:“主父放心,臣明白。”

    三月十五,赵开从赵章的住处送来了一份报告。

    报告中说,赵章的学习进步很快,已经读完了《尚书》,开始读《周易》。赵章的骑射也进步很快,能骑马射中一百二十步外的靶子。赵开建议,让赵章学习政务,为将来治理封地做准备。

    赵雍看完报告,提笔批道:“同意。让赵章跟着肥相邦学习政务,每天去议事厅旁听,了解朝廷的运作。”

    赵开接到批复,立刻带着赵章去议事厅旁听。

    三月下旬,赵章第二次旁听朝会。

    他坐在肥义身旁,看着群臣议事,一言不发。他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不时皱眉。散朝后,肥义问他:“太子章,你今天听懂了什么?”

    赵章想了想:“相邦,我听到了中山郡的移民报告,西境的互市报告,北疆的军报,南境的灾情报告。我觉得,治理国家不仅要管好军事,还要管好民事、财政、外交。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

    肥义笑了:“太子章说得对。治理国家,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缺了哪一方面,国家都会出问题。”

    赵章点了点头。

    四月初,楼缓从东胡送回了消息。

    他在信中说,东胡的春祭大典很隆重,东胡新王拓跋亲自迎接他,待他为上宾。拓跋还让他转告赵雍,说东胡愿意与赵国世代友好,永不背弃。拓跋还送了一份厚礼——一千匹良马、三千头牛、五千只羊,作为对赵国的感谢。

    赵雍看完信,将肥义叫了过来。

    “相邦,东胡新王又送了一份厚礼。你怎么看?”

    肥义笑了:“主父,这是好事。东胡人真心想跟赵国做朋友。”

    赵雍点了点头:“让楼缓告诉拓跋,礼物收下了,赵国也回一份礼。回礼的东西,你看着办。”

    肥义领命。

    四月中旬,楼缓从东胡回来了。

    他带回了拓跋的回礼——一千匹良马、三千头牛、五千只羊。赵雍将这些牲畜分给各地的百姓,每户分一头羊,百姓们欢天喜地。

    四月下旬,赵何学会了写“赵何”两个字。

    赵雍正在吴娃的院子里陪赵何玩。赵何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支毛笔,在一张帛纸上写了“赵何”两个字。这次写得比上次好多了,笔画工整,结构匀称。

    “好儿子。”赵雍拿起那张帛纸,看了又看,“写得好。”

    赵何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白牙。

    五月初,北疆送来了消息。

    阿骨打从九原郡发回报告,说东胡新王拓跋又送来了一封信,说愿意每年向赵国进贡三千匹良马,换取赵国的保护。拓跋还说,东胡内部又有叛乱,他需要赵国的支持。

    赵雍看完信,将肥义叫了过来。

    “相邦,东胡内部又有叛乱。拓跋又需要我们的支持了。”

    肥义想了想:“主父,东胡是我们的盟友,盟友有难,我们应该帮。但出兵不合适,太远了。我们可以再提供一些粮草和兵器,让拓跋自己去平叛。”

    赵雍点了点头:“让阿骨打从九原郡再调一批粮草和兵器,送给拓跋。不用太多,够他用就行。”

    肥义领命。

    五月中旬,赵章过生日。赵雍在宫中设宴,为他庆生。

    赵章今年八岁,比去年又高了一截。他穿着一件新胡服,腰间挂着一把小弯刀,站在赵雍身旁,像个小小的男子汉。赵何拉着赵章的手,两个人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吴娃站在廊下,看着这两个孩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吴娃,你在想什么?”赵雍走到她身旁。

    吴娃回过神来,微微一笑:“臣妾在想,何儿和章儿能一直这样和睦,就好了。”

    赵雍握住她的手:“会的。我相信他们。”

    五月下旬,赵开从赵章的住处送来了一份报告。

    报告中说,赵章的学习进步很快,已经读完了《周易》,开始读《礼记》。赵章的骑射也进步很快,能骑马射中一百五十步外的靶子。赵开建议,让赵章学习礼仪,为将来做人做事打基础。

    赵雍看完报告,提笔批道:“同意。让赵章学习礼仪,做一个知书达理的人。”

    赵开接到批复,立刻给赵章安排了新的课程。

    六月初,北疆送来了消息。

    阿骨打从九原郡发回报告,说东胡新王拓跋已经平定了叛乱,杀了叛军的首领。拓跋感谢赵国的支持,送来了一千匹良马作为谢礼。拓跋还说,愿意将女儿乌云正式嫁给赵何,等赵何长大了就成亲。

    赵雍看完信,将肥义叫了过来。

    “相邦,拓跋又提亲了。”

    肥义笑了:“主父,这已经是第六次了。看来拓跋是铁了心要把女儿嫁到赵国来。”

    赵雍想了想:“何儿才四岁,乌云六岁。不急,等他们再大一些,比如何儿十五岁的时候,再成亲也不迟。现在可以先定亲,让两个孩子一起长大,培养感情。”

    肥义点头:“主父这个办法好。”

    赵雍提笔给阿骨打回信,让他转告拓跋,赵国同意定亲,但成亲要等赵何十五岁之后。

    六月十五,赵雍在宫中举行了一个小型的家宴,邀请了肥义、赵豹、赵开、楼缓、荀况等人。家宴上,赵雍宣布了一个决定——他要再次西征。

    “诸位,”赵雍举起酒杯,“赵国这几年虽然发展得不错,但还不够强。黄河以西的土地,还有很大一部分在楼烦人手中。我要带兵西征,把那些土地收回来。”

    殿内一片寂静。肥义放下酒杯,拱手道:“主父,西征不是小事,需要从长计议。”

    赵雍摆了摆手:“我已经计议好了。今年秋天,我带五千骑兵西征,先打楼烦,再打林胡残部。争取一年之内,把黄河以西的土地全部收回来。”

    赵豹站起来,拱手道:“主父,臣愿意随主父西征。”

    阿骨打也站起来,拱手道:“主父,臣也愿意随主父西征。”

    赵雍点了点头:“叔父,你留在邯郸,掌管朝中的军事。阿骨打,你随我西征。”

    赵豹和阿骨打同时领命。

    肥义叹了口气,他知道赵雍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住。

    “主父,西征的粮草和兵器,臣来准备。”肥义说道。

    赵雍拍了拍肥义的肩膀:“相邦,辛苦你了。”

    肥义摇了摇头:“臣不辛苦。辛苦的是主父和将士们。”

    六月下旬,赵雍开始筹备西征。

    他从各地抽调了五千骑兵,集中到西境,由阿骨打统一训练。兵器工坊加班生产连发弩机和铁甲,粮仓中的粮食一车一车地运往西境。赵开从中山郡调来了一批铁料和粮食,支援西征。

    赵何虽然只有四岁,但他已经懂得了一些事情。他知道父要去打仗了,每天跟在赵雍身后,像一条小尾巴。

    “父,您什么时候回来?”赵何问道。

    赵雍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头:“很快。等父把坏人赶走了,就回来。”

    赵何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不舍。

    七月初,赵雍带着五千骑兵,从邯郸出发,向西开进。

    吴娃抱着赵何,站在城楼上,目送着大军远去。赵何伸出小手,指着赵雍的背影,嘴里喊着“父、父”。吴娃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

    “何儿,父去打坏人,很快就回来。”吴娃轻声说道。

    赵何不懂,继续喊着“父、父”。

    大军走了三天,抵达西境的离石城。靳恒在城门口迎接,看到赵雍,单膝跪地。

    “主父,臣靳恒,恭迎主父。”

    赵雍翻身下马,弯腰将他扶起:“靳将军,辛苦了。西境的防务,还要靠你。”

    靳恒点头:“主父放心,臣一定守好西境。”

    赵雍在离石城中住了两天,检查了兵器仓库和粮草储备。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带着大军继续西进,渡过黄河,进入楼烦人的地盘。

    楼烦人早就得到了消息,王庭向北迁移了二百里,避开了赵军的锋芒。但赵雍没有急于追击,而是在黄河西岸建立了一个据点,囤积粮草和兵器。

    “阿骨打,你说楼烦人会逃到哪里去?”赵雍问道。

    阿骨打想了想:“主父,楼烦人肯定会向北逃,逃到更远的荒原上。但他们逃不远,因为他们的马匹需要草料,荒原上的草不够吃。等到秋天,草黄了,他们就得回来。到时候,我们东西夹击,他们跑不掉。”

    赵雍点了点头:“那就等。等到秋天。”

    七月中旬,赵雍在黄河西岸的据点中,接到了邯郸送来的信。信是吴娃写的,字迹娟秀,内容很简单:“主父,何儿会背整篇《三字经》了。他说,等父回来了,背给父听。吴娃。”

    赵雍看完信,将信折好,收进袖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七月下旬,赵雍接到了赵章写来的信。信是赵开代笔的,但内容都是赵章自己想的。赵章在信中说,他最近在读《史记》,看到了赵国的历史,知道了赵国立国的不易。他说,他要好好学习,将来辅佐何儿,把赵国治理好。

    赵雍看完信,提笔回信:“章儿,你好好读书。等父回来了,考考你。”

    信送出去后,赵雍站在据点的高处,望着东方的天际。那里,邯郸的方向,他的儿子们正在慢慢长大。

    八月初,楼烦人耐不住了。

    他们派使者来到赵军的据点,要求和谈。使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满脸皱纹,穿着破旧的皮袍,跪在赵雍面前,磕头如捣蒜。

    “赵国主父,我们王说,愿意与赵国和谈。条件可以商量。”

    赵雍看着他,缓缓说道:“和谈可以。但有一条——楼烦人必须退出黄河以西的土地,把这片土地还给赵国。”

    使者的脸色变了:“主父,黄河以西的土地,是我们楼烦人的祖地,不能退。”

    “那就没得谈。”赵雍摆了摆手,“回去告诉你们王,要么退,要么打。赵国不怕打仗。”

    使者灰溜溜地走了。

    八月中旬,楼烦人没有退,也没有打,只是向北迁移了更远的地方。赵雍没有追击,他知道,楼烦人拖不起。他们的粮草不多,马匹也需要草料。等到秋天,草黄了,他们就得回来。

    八月下旬,赵雍在据点中接到了邯郸送来的信。信是肥义写的,内容是关于朝中的政务。肥义说,朝中一切安好,赵开在中山郡干得不错,赵章的学习进步很快,赵何也很乖,吴娃的身体已经好了。肥义最后写道:“主父,您放心西征,朝中的事有臣。”

    赵雍看完信,提笔回信:“相邦,辛苦你了。朝中的事,你多费心。”

    信送出去后,赵雍走出营帐,望着北方的天际。那里,楼烦人的方向,草原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他知道,楼烦人就在那片草原的某个地方,等待时机。

    但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九月初,草黄了。

    楼烦人果然回来了。他们带着所有的家当,赶着成群的牛羊,回到了黄河以西的草原。赵雍没有急于进攻,而是派阿骨打率一千骑兵,去侦察楼烦人的动静。

    阿骨打去了三天,回来了。他向赵雍报告:“主父,楼烦人驻扎在黄河以西一百里的地方,大约有两万骑兵,加上老弱妇孺,总共有五六万人。他们的王庭设在一座小山丘上,四周有栅栏,戒备森严。”

    赵雍点了点头:“那就打。明天,全军出击。”

    九月初五,赵雍率五千骑兵,向楼烦人的营地发起进攻。

    楼烦人没有料到赵军会在这个时候进攻,措手不及。赵军骑兵如潮水般涌入楼烦人的营地,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楼烦人四散奔逃,哭喊声震天。楼烦王在亲兵的护卫下,向北逃窜。

    赵雍率骑兵追出五十里,斩首千余级,俘虏三千余人,缴获牛羊马匹无数。楼烦王的王庭被焚毁,楼烦人的主力被击溃。

    楼烦王逃到更远的北方,派人送来求和信,表示愿意退出黄河以西的土地,每年向赵国进贡一千匹良马、两千头牛、三千只羊,换取赵国的和平。

    赵雍看完信,将阿骨打叫了过来。

    “阿骨打,你觉得楼烦王的求和,可信吗?”

    阿骨打想了想:“主父,楼烦人已经被打残了,短期内不可能再回来。他们的求和,应该是真心的。但臣建议,不要全信。可以在黄河以西设立几个哨所,派兵驻守,防止楼烦人回来。”

    赵雍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告诉楼烦王,求和可以。但有一条——楼烦人不得越过黄河。如果你们遵守承诺,赵国也会遵守承诺。”

    信送出去后,赵雍在黄河以西的草原上设立了三个哨所,派了五百骑兵驻守。然后,他带着大军,返回邯郸。

    九月底,赵雍回到了邯郸。

    吴娃带着赵何和赵章在宫门口迎接。赵何看到赵雍,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赵章跟在他身后,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

    “父,您回来了。”赵何说道。

    赵雍抱起赵何,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回来了。何儿,想父了吗?”

    “想了。”赵何点了点头,“父,我会背《三字经》了。我背给您听。”

    赵雍笑了:“好。回去再背。”

    一家人并肩走进宫中。

    十月初,赵雍在朝堂上宣布了西征大捷的消息。

    群臣振奋,欢呼声震得大殿的屋顶嗡嗡作响。赵成站出来,拱手道:“主父,西征大捷,赵国又开疆拓土了。老臣提议,在邯郸为阵亡的将士立碑,让后世子孙都知道他们的功绩。”

    赵雍点了点头:“叔父说得对。立碑的事,叔父负责。碑文要写好,每一个阵亡将士的名字都要刻上去。”

    赵成领命。

    肥义站出来,拱手道:“主父,黄河以西的土地,怎么处置?”

    赵雍想了想:“设立一个郡,叫西河郡。郡守的人选,让赵开推荐。”

    肥义领命。

    十月中旬,赵开从中山郡送来了一份报告。报告中说,他推荐赵汲做西河郡守。赵汲在云中郡干了两年,有经验,有能力,是最合适的人选。

    赵雍看完报告,提笔批道:“同意。赵汲做西河郡守。云中郡守,另派他人。”

    赵开接到批复,立刻安排赵汲去西河郡上任。

    十月下旬,赵何背完了整篇《三字经》。

    赵雍坐在吴娃的院子里,赵何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背:“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他背得很流利,一字不差。背完后,他仰起头,看着赵雍。

    “父,我背得好吗?”

    赵雍抱起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何儿背得好。”

    赵何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白牙。

    十一月,北疆送来了消息。阿骨打从九原郡发回报告,说东胡新王拓跋又送来了一封信,说愿意与赵国结为兄弟之国,世代友好。他还说,东胡的百姓都很感激赵国的支持,希望赵国能派使者去东胡,参加他们的冬祭大典。

    赵雍看完信,将肥义叫了过来。

    “相邦,东胡新王又邀请我们去参加冬祭大典了。你觉得谁去合适?”

    肥义想了想:“主父,还是让楼缓去。他熟悉胡人的习俗,又去过东胡,是最合适的人选。”

    赵雍点了点头:“让楼缓准备一下,下个月出发。”

    肥义领命。

    十二月,楼缓从东胡送回了消息。他在信中说,东胡的冬祭大典很隆重,东胡新王拓跋亲自迎接他,待他为上宾。拓跋还让他转告赵雍,说东胡愿意与赵国世代友好,永不背弃。

    赵雍看完信,将肥义叫了过来。

    “相邦,东胡的事,终于可以放心了。”

    肥义点头:“主父,东胡人真心想跟赵国做朋友。这是赵国的福气。”

    腊月二十三,小年。

    邯郸城中的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街巷两侧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的门楣上贴了新的桃符,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雪地里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琉璃。赵雍站在宫城的望楼上,望着这座繁华的城池,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十二年了。他继位已经整整十二年。十二年来,赵国从一个四面受敌的弱国,变成了一个能够与列国抗衡的强国。北疆推进到了肯特山,东胡人成了盟友;西境渡过了黄河,林胡人投降了,楼烦人被打跑了,云中、九原、西河三郡设立了;南境从魏国拿到了五座城池;中山郡蓬勃发展,水利工程遍布全国,吏治整顿初见成效,一万六千骑兵威震列国。

    “主父,”肥义走上望楼,手里捧着一摞竹简,“岁末的汇总报告都整理好了。这是各地送来的政报、军报、财报,请主父过目。”

    赵雍接过竹简,一份一份地翻阅。政报方面,赵开从中山郡送来了详细的岁末总结。中山郡的移民增加到了九万户,人口达到了四十五万,新开垦的荒地超过了六十万亩,夏粮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铁矿产量每月突破九十万斤,兵器工坊的铁甲和盾牌装备了西境和南境的守军。军报方面,赵豹从西境送来了骑兵训练的总结。一万六千骑兵已经全部换装了新式铁甲和盾牌,战斗力比去年提升了一大截。财报方面,肥义汇总了赵国全境的赋税收入。今年的赋税总收入比去年增长了三成,其中商税增长最快,比去年增长了五成。

    赵雍看完这些报告,将竹简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

    “相邦,赵国今年做得不错。”

    肥义点头:“主父,这都是主父英明领导的结果。臣不敢居功。”

    赵雍摇了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赵豹、阿骨打、赵开、楼缓、沈重、沈安、赵汲、荀况,还有千千万万的将士和百姓,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肥义看着赵雍,眼中满是欣慰。

    赵雍转过身,望着城中的万家灯火。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大地上。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他拢了拢皮裘,呼出一口白气。

    “相邦,回去休息吧。明年还有很多事要做。”

    肥义拱手告退。赵雍独自在望楼上又站了片刻,才转身走下台阶。雪花飘落在他的肩头,他伸手拂去,加快了脚步。议事厅中还有几份急报等着他批阅,天亮之前必须发出去。

    【第五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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