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听寒顿了顿,温声道:“你帮我找绝版的乐谱时,可没跟我那么客气过。”
戚瑶不好意思地说:“一张乐谱而已,学长你的记性也太好了。”
“那我想送你的,也就是一把小提琴而已,你不必这么见外。”
戚瑶微怔,随即长舒了一口气,“好吧。”
“那你下次,一定要提前跟我商量,别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如果商量完,她会同意的话,他就不用先拍后送了。
季听寒笑了笑,“好。”
他接着调侃道:“现在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不过没关系,反正那把小提琴,总归是要送给你的。”
季听寒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戚瑶不确定地盯着他,半晌,才继续往下说:“我月底决定出国一趟,参加音乐会了。”
“我听你的助理Leo说了,粥粥很开心。”
戚瑶诧异地挑了挑眉,“他早就知道了?我刚刚还特地告诉他了呢,难怪他没有惊讶。”
“他比你想的,要在意你多了。”
距离一开始,季听寒捡回差点饿死的戚瑶时,真的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但她似乎,一直都没怎么变,总是下意识地低估,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地位。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衬得他的瞳色更浅。
季听寒犹豫着说:“沈二少的失踪,可能没那么简单。”
“凭他身边那个女生的能力,应该办不到这些,你要多加小心。”
“如果,你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记得随时联系别人。”
掩饰得再好,终究还是抵不过他内心,一闪而过的淡淡遗憾。
“……即使不是找我,那也可以。”
季听寒讲完电话后,粥粥来取平板。
作为季家的独子,父母常年工作繁忙,季听寒从小便习惯了,凡事自己拿主意。
下定决心选择留校任教后,戚瑶托他照顾的粥粥,反而成了他在国外最大的羁绊。
拿完平板,粥粥站在原地,忽然问:“Mommy这次……会带我回国吗?”
难得他主动开口,季听寒便笑着回答:“有可能,粥粥是迫不及待了吗?”
粥粥沉默片刻,却慢吞吞地说:“Uncle会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Uncle的工作在这里,还有很多事要做,实在走不开。”
季听寒的笑容未变,耐心地解释道:“但Mommy会对你很好的。”
“她比谁都在乎你,你回去了,她肯定恨不得,整天都陪着你。”
眉眼精致的小男孩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然后,他一本正经地说:“那让妈妈留在国外呢?”
……他倒是敢想,比他那可怜的Uncle都有野心。
季听寒啼笑皆非,“粥粥很喜欢国外吗?”
粥粥愣了一下,小眉毛纠结地皱了起来。
他忍了忍,最终还是说:“Uncle,你有点笨。”
他破天荒的,表现得那么明显,就是因为舍不得季听寒,这难道很难猜吗?
真受不了了,Mommy是这样,Uncle也是这样,一个比一个更笨。
怎么总是下意识地低估,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呢?
…………
戚瑶洗完澡,发现手机通知里,显示有一个未接电话。
熟悉的号码,一看就是谢晏舟的。
她弯了弯唇角,没急着拨回去,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思考该给他备注什么。
最近,紧急情况接二连三地发生。
戚瑶都没来得及,仔细想想她和谢晏舟的关系。
暧昧吗?可分明到现在,他们连微信都没有加回来,肢体接触更是趋近于零。
虽然是这样,但戚瑶却觉得——
比大学时,她每时每刻都胆战心惊,准备好下一秒就要分手的状态,要有安全感得多。
短暂的沉默过后,戚瑶顺手打下了“小谢老板”四个字。
毕竟,这已经是六年后的“小谢同学”了呀。
这时,谢晏舟刚好又打了过来。
“小提琴试音了吗?”
戚瑶顿了一下,诚实地说:“没有。”
“那你是打算,把它当祖宗供着?每天三炷香,早晚各磕一个头?那把小提琴是给你拉的,不是用来传世的。”
……谢晏舟的毒舌程度,恐怕在她之上。
戚瑶好笑道:“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等会就试,我刚刚实在是太忙了。”
谢晏舟“嗯”了一声,“忙着给人解释,为什么小提琴最后,被我给拍走了吗?”
戚瑶被他噎住,狐疑地说:“你在我家装监控了?”
“当然没有,只是猜测。”
“那你怎么猜得那么准?”
“了解你而已。”
按戚瑶的性格,要是能把事拖到明天再解决,那才真是见鬼了。
语调不自觉地柔软下来,谢晏舟淡淡地问:“你明天有安排吗?”
“有,要去取我修好的小提琴呀。”
旧琴还没拿到手,新琴已经等着她来试音了。
戚瑶莫名有一种愧疚感,觉得有点对不起,风里雨里跟了她五年的琴。
谢晏舟却拧眉,带着点烦躁地说:“还让沈渡送你去?”
“不是跟你说过,下次可以来找我的吗?”
戚瑶犹豫片刻,毅然放弃了老实交代“我喊新助理来接我”,然后被谢晏舟盘问,最终惨露底牌的做法。
她借坡上驴,笑眯眯地胡扯:“我正准备明早拜托你呢。”
“哦,”谢晏舟四平八稳地说,“那我错怪你了,本来还以为,你打算先取完琴再通知我的。”
“……我要试音了,明天见。”
戚瑶匆匆地挂了电话,从琴盒里取出了那把琴。
她把琴架在肩上,拧了拧弦轴,调了几个音。
发出的声音很干净,如溪水般在她的指尖倾泻而出。
不愧是1732年的,特斯拉迪瓦里小提琴。
戚瑶思考片刻,特地录了一段音,这才把琴收好,换了睡衣躺在床上。
梦里,都像漂浮在悦耳的旋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