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拂，阿拂。
他总是这样叫她，无论是万年前还是万年后。
他声线清冷如雪，可偏偏她总是会在他一声声的阿拂中沉沦。
每次听他这样叫她，她的心也无可抑制地颤动着。
泪水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模糊了谢拂衣的视线，她眨了眨眼，本想止住眼泪，可生理本能无法避免，有更多的眼泪落了下来。
若是以前的极北极阴之地，再烫的眼泪也会在瞬间冰封。
可如今这里冰雪消融，万物归春，眼泪落在了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殷北宸微微地皱了下眉，他轻叹了一声，声音愈加的温柔：“别哭，阿拂，我会心疼。”
她其实是个很坚强的人，受重伤也不会吭一声，更不必说流泪了。
他的确有时候坏心思上来，想把她欺负到哭，可临到中途还是舍不得，她还是笑起来更好看，他也舍不得让她哭泣。
因为就连那年她走的时候，她也仍然笑着，并未流一滴眼泪。
她哭的次数很少，屈指可数。
两次是为了他，剩下的几次是为了苍生。
封神之战开启的时候，域外邪魔不断地入侵这个世界，多少百姓被迫卷入到这场邪恶的黑暗之中，多少人妻离子散，多少人家破人亡。
那个时候，她也哭得如此伤心。
谢拂衣看着他，很长很长的一段沉默之后，她才开口，声音沙哑：“那你先前……是在故意欺负我吗？你明明记得我，却要这样吓我，我从来都不是胆小的人，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其实我的胆子一点都不大。”
他看过来的第一眼，让她的心都是一疼。
即便已经做好了他已经忘记一切前尘往事的准备，可当事情真的发生了的时候，她还是会很难过。
但她只要一想到，她历经九世的时候，他都是这么过来的，一遍又一遍十分耐心地让她认识他，哪怕她一遍又一遍地忘记他。
她想，在她用陌生的目光看他的时候，想必他也像她一样心如蚁噬。
可他还是坚持下来了。
那么这一次，就换她来好了。
结果他竟然记得！
白白欺骗她的感情！
“怎么会？”殷北宸似乎是有些无奈，他继续给她擦眼泪，低声道，“只是我看了你一眼后，我就记起来了。”
他刚醒来的时候，的确失去了有关她的记忆。
他只记得他是北阴酆都大帝，冥府之主，天下魂灵之宗，他生来心中只有天下苍生，并不应该有小情小爱。
除此之外，有关玉拂和谢拂衣的记忆，他全然都不记得了。
可区区记忆又如何能够抵挡住他对她的爱？
他只要看她一眼，就能够认出这是早已镌刻入他元神深处的爱人。
谢拂衣的手颤了颤，低声说：“好吧，那我原谅你了，你若是以后再欺负我，我可不会放过你。”
殷北宸唇边笑意加深：“阿拂对我还是如此心软，我很高兴。”
在用九转阴阳轮回术救她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历经完九世轮回之后，他就要死。
可他无悔。
救她，也能救世界。
舍他一人，换取更多的人活下来，他身为冥府之主的职责也尽了。
再次醒来，让他也有些茫然。
直到看见谢拂衣后，他意识到是她救了他。
可九转阴阳轮回之术在两个人之间，只能用一次。
她竟然能够将他带回来，想必也费了极大的功夫。
他心疼她，可他转念又想到她竟然没有打他，这倒是让他放下了心。
不提还好，一提让谢拂衣气得揪住他的头发，咬牙切齿道：“你竟然还敢说这样的话？你没有和我商量过！”
殷北宸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果然，她还是要和他算账的。
“你……你用九转阴阳轮回术，我真是不得不赞扬你比九天玄女前辈还要厉害。”谢拂衣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你悟出了这术法的真谛是以命换命，真是了不起，如若我哪天见到九天玄女，一定会在她面前多多夸奖你。”
殷北宸从善如流地道歉：“我错了。”
谢拂衣冷冷地问：“错哪儿了？”
殷北宸沉吟片刻，气定神闲道：“错在被阿拂你发现了，但其实还是要怪域外邪魔，他不说，你也不会知道。”
谢拂衣：“……”
她微笑，但拳头硬了。
她很想用她的铁拳制裁一下某位北阴酆都大帝，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人间险恶。
“你知道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走。”殷北宸握着她的手，“而且那些邪恶的东西，也只有你能对付，我本以为让你原谅我这样的话没时间说了，现在可以说给你听。”
“你说得再好听也没有用。”谢拂衣的声音仍冷邦邦的，“难道我就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离开吗？”
殷北宸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她，片刻后，柔声道：“所以还是阿拂更厉害，让我可以活过来。”
他知道她很强大，她远比他想象得还要厉害。
她散尽修为救他的时候，他也在她的记忆中看到了之后发生的事情。
在看见她化为玉石去补天的时候，他又心疼又欣慰。
他的阿拂啊，有缺点，并不是完美无缺的人，可她总是会为了大义而死。
后来，他又看到她剿灭那些域外邪魔，功德圆满，得以成圣。
也正是成圣了之后，她有了带他回来的能力。
如今，他们二人的元神已经紧紧地绑在了一起，同生共死，谁也无法先走一步。
最终，她还是在他的眼神中溃败下来，但依然不打算轻饶了他：“我可没有那么心软，那次大雪你碰瓷我的时候，我最开始是想杀了你的。”
这话她并未作假，因为孟婆对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你一个小姑娘这么漂亮聪明，可不能被男人骗了。
那些男人的骗术极多，尤其是会装作重伤的样子躺在你必经之路上碰瓷你，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心软将他捡回去，一定要一刀结果了他，先下手为强。
殷北宸的眉梢动了动，还是笑：“路边的人不要随便捡，阿拂很有警惕心，我也很开心。”
他承认他的确在那个雪天碰瓷了她，事后神荼和郁垒也对他说，她都已经拿出匕首对着他的脖子了。
谢拂衣盯着他：“那个时候你神力尽失，我若真的一刀下去，你虽然不会死，但也一定会元气大伤。”
“嗯，的确如此。”殷北宸像是真的在思索这样的可能性，顿了片刻后，说，“如果能死在阿拂的手中，我也很开心。”
他可以随时随刻为了她献出他的命，毫不犹豫，在所不辞。
谢拂衣冷笑了一声：“行，再让我听到死这个字，我就再也不理你了，然后我就全球征婚，不，我全宇宙征婚。”
这句话的杀伤力果然是极大的。
殷北宸沉默了下来，最后老老实实地道歉：“我错了。”
“走吧。”谢拂衣哼了一声，“再不走，你的属下都等急了。”
殷北宸淡淡道：“他们也习惯了，再等一等也无妨。”
全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的五方鬼帝还在外面老实巴交地等着。
他们等了又等，都没见到人出来。
郁垒在原地来回踱步：“谁进去看看？”
神荼睨了他一眼：“你进去啊。”
郁垒非常实诚：“我修为显然不够，还是周乞你进去吧。”
周乞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郁垒。
他没说话，但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可不会跟你一样犯傻。
郁垒：“……”
他好像又被嘲讽了。
就在五方鬼帝度秒如年的时候，终于，两道身影携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