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天还没完全亮。
林烨坐在阳台上,双腿盘膝,掌心向上搁在膝盖上。秋晨的凉风吹过来,他感觉到阳台栏杆上的露水正在一颗一颗往下掉。
他在调息。
准确地说,是在试图恢复丹田气海里那点可怜的气运储备。
十天。
救宋玲,消耗两成。帮萧媚儿画聚运破煞符,消耗一成。连拆三个辅阵,消耗三成。中间零零碎碎的望诊、判断、推演……加起来又去了半成。
他现在的气运储备已经不到巅峰时的三成。
而丹田深处,那团被封印镇压的灭世厄运,正变得越来越不安分。
像一头在铁笼子里待了太久的猛兽。不是暴怒,而是耐心地、一寸一寸地试探着笼壁的强度。
它知道笼子快撑不住了。
林烨睁开眼。
调息没有用。至少短时间内没有用。气运储备的恢复需要天地灵气的自然灌注,可这座城市的灵气浓度,跟他前世在仙界相比,约等于零。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客厅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咖啡味。
林清雪坐在餐桌前,一手端着白色马克杯,一手拿着手机翻公司邮件。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收腰套装裙,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妆化得很淡,唇色比平时浅了一点。
昨晚她几乎没怎么睡。这一点林烨不用气运天眼也看得出来。
他在她对面坐下。
距离大概一米五。
就这么近的距离,他已经感觉到了。
一股极其柔和的气息,从林清雪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渗透过来。不是香水味,不是沐浴露残留的牛奶香。
是她先天道体里散发的清气。
昨晚隔着一堵墙,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那股清气的存在。现在面对面坐着,效果至少强了五倍。丹田里那头躁动的野兽,开始安静下来了。
“你今天不出门?”林清雪抬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刚好打在她侧脸上。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被光一照,像镀了一层金边。
“嗯。”林烨收回目光,“在家帮你分析股东名册。”
“你昨晚帮我整理了一夜?”
“看了个大概。今天细看。”
林清雪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他。
“你不用这么辛苦的。公司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句话说得太顺嘴了。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林清雪的睫毛颤了颤,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没有接话。但林烨注意到,她握杯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尖泛着一点粉。
他也没有解释。
沉默了几秒。
林烨趁这几秒钟,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林清雪的清气在这个距离上渗透得极其顺畅,丹田里的厄运已经从刚才的躁动变成了微微的震颤。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她的情绪越平静,清气散发得越充沛。而刚才她因为那句话而微微紧张的时候,清气反而弱了一瞬。
有意思。
“啪嗒啪嗒。”
楼梯上响起了拖鞋声。
萧媚儿从楼上下来了。
她穿了一件紧身运动背心和黑色瑜伽裤。背心的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以下一大片蜜色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瑜伽裤紧紧裹住臀部和双腿,把她模特般的身材曲线勾勒得纤毫毕现。
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脸上没有化妆,但刚睡醒的慵懒感反而让她多了几分不设防的妩媚。
她看到林烨和林清雪面对面坐着,立刻笑嘻嘻地走过来,直接坐到了林烨旁边。
不是对面。是旁边。而且坐得很近。近到林烨能感觉到她身上运动后微微散发的体温。
“你们俩一大早面对面喝咖啡?很浪漫嘛。”
林清雪没有搭理她,端着咖啡站起来去厨房洗杯子。
走过林烨身边的时候,她的裙摆轻轻擦过他的手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萧媚儿等林清雪走远了一点,才凑到林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清雪姐今天心情不太好吧?眼圈有点红。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她说话的时候气息打在林烨的耳垂上。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牙膏味。
“嗯。公司的事。”林烨往旁边偏了偏头。
“那你帮她呀。”萧媚儿歪头看他,下巴搁在折叠的手臂上,桃花眼微微弯起来,“你不是什么都能搞定吗?”
“正在帮。”
“那我呢?”她忽然直起身,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最近也有烦心事。Dior那边说要拍一组大片,让我减三斤。”
她故意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那条瑜伽裤把她的身体轮廓展示得一览无余。腰很细,胯骨微微突出,往下是一个完美的弧度。她走路的时候腰肢轻摆,像水一样流动。
转完一圈,她停在林烨面前,两手叉腰,挺了挺胸。
“你看我需要减吗?”
运动背心因为这个动作被撑得更紧了。领口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条深深的阴影。
林烨的视线在那条阴影上停了零点三秒。
然后很自然地移开了。
“不需要。”
“嘻嘻。”萧媚儿得意地笑了。她知道他看到了。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关上的声音。林清雪端着洗好的杯子走出来,目光在萧媚儿身上扫了一圈。
“要运动去阳台。客厅不是健身房。”
“我又没运动。”萧媚儿吐了吐舌头,“我只是在问林烨的专业意见。”
“他是中医,不是健身教练。”
“中医也看身体呀。”萧媚儿故意强调了“身体”两个字。
林清雪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三秒。
然后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向玄关。
“我上班了。”
“嗯。路上小心。”林烨说。
林清雪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林烨闻到了她路过时留下的一缕残香。不是香水。是那种清淡到几乎没有的、只有极近距离才能捕捉到的体香。
他心里忽然有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想让她别走。
不是因为担心她。
是因为她一走,丹田里刚安分下来的厄运,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需要她。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不适应。
从前在仙界的时候,他是万人之上的气运仙尊,从来不需要依赖任何人。现在,他的命悬在一个凡间女人身上。
准确地说,悬在她身上那股清气上。
距离越近,效果越好。
“林烨,你发什么呆呢?”
萧媚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他站起来,走向书房。
林清雪出门上班后,别墅里安静下来。林语菡也已经去了学校。萧媚儿在客厅做瑜伽,时不时发出几声刻意放大的呼吸声,大概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林烨没管她。
他在书桌前打开了林清雪昨晚发给他的股东名册。
三个独立董事,七个中小股东。持股比例从1%到8%不等。
他拿起笔,用气运天眼逐个扫描名册上的名字。虽然人不在面前,但名册上的文字中残留着书写者和使用者的微弱气运痕迹。不够精确,但方向感足够。这种隔空望气的消耗极小,不足一成,在可承受范围内。
王建国。62岁。持股5%。独立董事。
此人的气运痕迹偏暖黄色,正气浓郁,说明为人正直。但暖黄色中隐隐夹杂着一缕暗灰。这种暗灰不是恶意,而是……病气。
林烨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在王建国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字。
“病。”
这个人,跟林清雪的父亲有交情,为人正派。态度虽然倾向林清雪,却迟迟没有明确表态。
他在犹豫什么?
也许不是在犹豫。
也许是没有足够的理由,把一个模糊的偏向变成坚定的立场。
但如果有人能帮他解决一个困扰已久的难题呢?
比如一个折磨了他好几年的……病。
林烨放下笔。
拿起手机,给赵紫萱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打听一个人。王建国,六十二岁,住城西别墅区。你们医院骨科有没有同事接诊过他?”
赵紫萱秒回:“你问这个干嘛?”
“帮朋友了解一下。随便问问就行,别查系统。”
赵紫萱沉默了几秒。
“行。”
又过了三秒,她又发了一条。
“下次教我望诊的时候,你得多教我一个小时。算利息。”
林烨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丹田里的厄运又开始不安分了。离林清雪远了不到一个小时,镇压效果就明显减弱。
他伸出右手,摊开手掌。
指尖微微颤抖。
这种颤抖别人看不出来。但他自己清楚,这是厄运开始侵蚀经脉的前兆。
他现在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
第一,帮林清雪赢下股东大会。
第二,找到一个更持久的办法来镇压厄运。
而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也许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离她更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