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战士看着这气氛,一时间只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没话找话:“阿姨,我去问问护士晚上几点查房。”
说完也溜了出去,顺手把门带得严严实实。
屋子里只剩下宋母和宋鹤眠两个人。
宋母靠在床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慢慢沉了下来。
宋鹤眠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右手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关节,不知道在想什么。
“鹤眠。”宋母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沉。
宋鹤眠抬起头。
“你刚才跟茵茵说的那些话,”宋母一字一顿,“太难听了。”
宋鹤眠的指尖顿了一下。
“茵茵是个女孩子,你不在家的这些天,她忙前忙后,带我来医院,交住院费,大冷天的跑上跑下,尽心尽力。她图咱们家什么?你倒好,一进屋就指着鼻子指责人家,我听了都要心寒。”
宋鹤眠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说她去招惹那个人,她是为了谁?她是为了给我交住院费!家里没钱了她不出去想办法,难道看着我在医院里躺着等死?你不在家,她一个年轻媳妇,除了去找那个姓蔡的要回自己的彩礼钱,她还能找谁?”
宋鹤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之前政审的时候,他看过席茵的资料,父母都是在厂里,为了挽回公共财产的损失丢了命。
留下几岁的席茵,吃百家饭长大。突然出了这种事,席茵确实没有个能依靠的家里人。
其实任务结束的时候,他是有想过给席茵打个电话的。
可一看到她一声不吭出现在桐城,还和蔡宗翰那种人还有牵扯,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就断了,说出的话更是难听到刻薄。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明明走之前跟自己说过,既然结了婚,就好好相处。
可看见那个男人攥着她的手腕,他心里的火“轰”的一下就烧起来了,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不是在生她的气。
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不在家,气自己让她一个人去面对那个人渣,气自己看到她被欺负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质问她为什么要去招惹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在百货大楼,他说了那些混账话,她红着眼睛跑了出去。
这次又是这样,他觉得自己不是这么容易失控的性格,可是偏偏面对席茵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她。
宋鹤眠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声音低哑得几乎不像他的:“妈,您说得对。”
“晚些时候我跟她道歉。”
宋母看了他一眼,眼角的泪还没干,但嘴角微微松动了。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说软话,能让他说出“道歉”两个字,已经是把他的心放在油锅上翻了几个来回。
“这就好。”宋母的声音缓了下来,伸手擦了擦眼角,又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沉稳劲儿,“还有,住院的钱,妈之前存了你寄来的那些,都给你攒着呢。你到时候还给茵茵,她本来没什么依靠,就这么些钱了,这钱不能让她出。”
宋鹤眠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好。”
干脆利落,一个字都不多。
宋母知道,他说“好”,就是一定会做到。
她微微松了口气,靠回枕头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儿子说:“那孩子命苦,从小没人疼。你既然娶了她,就别让她觉得嫁了人还是一个人。”
宋鹤眠没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了窗外。
走廊里传来暖水瓶碰撞的轻响,由远及近。
是席茵回来了。
宋鹤眠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两秒,把门拉开了。
席茵正低着头掏钥匙,差点跟他撞个满怀,往后退了半步,抬头看见是他,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收了回去,变成一种不咸不淡的客气。
“让一下。”她说。
宋鹤眠侧身让她进去。
席茵从他身边走过去,把暖水瓶放到桌上,给宋母倒了杯水,一切都做得自然妥帖,就是不看宋鹤眠。
宋母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儿媳妇,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是笑眯眯地拍了拍床边:“茵茵,来,坐下歇会儿。”
席茵应了一声,在床边坐下来,开始给宋母剥橘子。
橘子皮被一瓣一瓣地剥下来,橘子的清香弥漫开来,混着医院里淡淡的消毒水味,倒也不难闻。
宋鹤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迈步走了过来。
他在席茵面前站定。
席茵剥橘子的手没停,但速度明显慢了。
“席茵。”他叫她。
席茵没抬头,继续剥橘子。
宋鹤眠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
这个动作来得太突然,席茵手里的橘子差点掉了,她终于抬起眼,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淡和质问,取而代之的——像是愧疚。
“刚才的事,是我说话太难听了。对不起,以后我一定注意分寸。”
席茵的手指在橘子瓣上顿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刻薄话把这场面揭过去,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好把剥好的橘子塞进宋母手里,声音闷闷的:“妈,吃橘子。”
宋母接过橘子,笑眯眯地咬了一口,俊男美女,多配啊。
宋鹤眠心里正愧疚着,满屋子找补话题:“对了,你出来了,毛毛呢?”
宋母闻言抬起头,一脸好奇:“什么毛毛?”
宋鹤眠看了席茵一眼,语气平平的:“席茵同志养了一只小猫,叫毛毛。”
宋母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以为是个孩子呢,结果是只小猫!”
席茵讪讪地扯了扯嘴角,脸上有点挂不住,耳朵尖红了。
她是真的把那只猫当孩子养的。
湘省那边管小孩子叫“毛毛”,她第一次听就很喜欢这个名字,觉得又软又亲,顺手给那只小猫取了这个名。
只是这话说出来更显得傻气,她也就懒得解释了。
说起来她也不会养猫,她只会一味娇惯。
猫要上床就上床,要上桌就上桌,碗里的鱼肉挑出来吹凉了送到嘴边,跟伺候祖宗似的。
至于这猫的性格好不好,全看它自己的基因。
要是这性格是带孩子,那可真是熊孩子的温床了。
宋母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转头问席茵:“那猫在哪儿呢?谁喂着?”
“给猫的外婆了,小猫就是她家送的。”
席茵说这话的时候看了宋鹤眠一眼,腹诽,你放心吧,我的猫饿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