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茵原本想的是找邻居们问问哪儿有二手收购站,她去淘些东西来用。
谁知还不等她开口,那些媳妇们一溜烟就躲开了。
无法,席茵走到大院门口的值班室,隔着窗户喊了一声:“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
大爷睁开眼,看见是个年轻媳妇,模样生得极好,眼睛清亮亮的,嘴角带着笑,看着就让人舒坦。
“哟,你是宋营长家的吧?昨天搬来的?”
“是是是,”席茵赶紧点头,“大爷您贵姓?”
“叫我刘大爷就行。”
“刘大爷,我想问问,这附近有没有卖旧家具的地方?我想添张床,再买两把椅子。”
刘大爷把收音机声音拧小了,想了想:“旧家具啊……你往东走,过了那个小石桥,左手边有个供销社的收购站,专门收旧货的,有时候也往外卖。你去找老周家的,她那儿东西多。”
“谢谢刘大爷!”
席茵转身要走,刘大爷又叫住她:“哎,小席啊,你往东走大概一里地,看见一棵大槐树就到了。别走过了,过了槐树就是人家村子了。”
“好嘞,谢谢大爷了!”
小姑娘娇娇俏俏地站在那儿,一双眼睛亮得跟浸了水似的,还没开口嘴角就先弯了起来,带着三分笑意。
刘大爷心里嘀咕:这不挺招人喜欢的吗?哪儿像李营长家媳妇说的那个样子?
席茵顺着刘大爷指的路走。
小石桥是真的小,三步就跨过去了。
桥下流水清凌凌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青苔。
过了桥,果然看见一棵大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枝丫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还没长叶子,但已经能想象到夏天的时候那一片浓荫。
槐树后面是一排红砖平房,墙上用白灰刷着几个大字:“城关供销社废旧物资收购站”。
门口堆着一摞旧报纸和一捆破铜烂铁,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正蹲在地上捆纸壳子。
女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工作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着,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上,她随手一拨,抬头看见了席茵
“同志,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声音洪亮,带着点本地口音,嗓门不小,但听着不凶。
席茵走过去,笑着说:“大姐,我想买点旧家具,听说您这儿有?”
周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上下打量了席茵一眼。
这一眼看得仔细。
来人一头长头发微微打着卷,衬着白生生的一张鹅蛋脸,杏眼含光,嘴唇红润润的,活像画报上走出来的人。
周琼一眼就瞧出来,这姑娘看着娇,骨子里可不是那种软糯好拿捏的。
虽说不好拿捏,但还是让周琼对她心生好感。
姑娘出落的明媚,眼神却清明得很,不躲闪,不谄媚,大大方方地站在那儿。
“哎哟,你可算找对地方了,”周琼的脸上绽出一个笑来,转身往收购站里面走,“跟我来,在后头院子里放着呢,要些什么?”
席茵一边说,一边跟着她穿过一堆摞得高高的旧书报和瓶瓶罐罐,从后门出去,到了一个不大的院子。
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靠墙一排旧家具。
两张八仙桌、三四把椅子、一个缺了门板的碗柜、还有几张床。
“这些都是收来的,有些修巴修巴还能用,”周琼指着那两张床,“你看看这个,松木的,结实着呢,就是漆掉了,回去拿砂纸打磨打磨,刷遍漆跟新的一样。”
席茵走过去看了看。一张是单人床,木板子厚实,敲上去梆梆响,床腿稳当,不晃。
另一张稍微小点,像是给孩子用的。
“这个多少钱?”席茵拍了拍那张单人床。
“这个啊,”周琼想了想,“你给二十五吧。这木头好,现在想买这么结实的床,没有四五十下不来。”
二十五。
席茵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价钱公道,但她又看了看旁边那几把椅子。
都是老式的靠背椅,榆木的,结实墩实,有两把看着成色还不错,就是椅面上有些划痕。
“大姐,那椅子呢?”
“椅子五块一把。”
席茵没说话,先是敲了敲,确定没有被虫蛀坏,又低头看了看椅子的榫卯结构,坐了坐试了试稳当不稳当。
周姐站在旁边看着她挑东西,越看越觉得这年轻媳妇有意思。
一般的年轻媳妇来买东西,要么扭扭捏捏不好意思问价,要么咋咋呼呼嫌贵嫌不好。
这个倒好,不慌不忙的,一样一样看过去,该敲的敲,该试的试,利利索索的。
“你是刚搬来的吧?”周琼主动搭话,“以前没在这一片见过你。”
“是啊,昨天刚搬过来的,”席茵站起来,“老板娘,那这张床加这两把椅子,您给算便宜点呗。”
“叫什么老板娘,叫周姐就行了!”
现在这年头吃不饱饭的大有人在,买家具那也是城里人要结婚才大手一挥的安排。
这小姑娘也不多讲,看中就要了,这可是难得的大客户。
虽然穿得不咋地,但是也看得出是个不缺钱花的。
“得,看你也是个爽快人,床二十五,椅子五块一把,两把十块,加起来三十五,我这不要票,你给我二十八,都拿走。”
席茵一愣。
这个折扣力度有点大,差不多打了八折。
周姐看出她的疑惑,笑了笑,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实话,这些东西收来的时候也没花几个钱。我看你不是那种占便宜没够的人,我这人就这样,看着顺眼的,少挣点也乐意。你要是那种叽叽歪歪的,我一分钱都不让。”
这话说得直爽,席茵反而笑了:“那谢谢周姐了!我还正愁呢,刚搬来什么都缺,您这可帮了我大忙了。”
“缺什么?还缺啥你跟我说,我这儿别的没有,杂七杂八的东西多的是。”
席茵叹了口气:“还缺被子褥子,一会儿还得去供销社买棉花。”
席茵一边准备掏钱,没注意周姐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周琼一把拉住席茵的胳膊,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别人后压低了声音:“去供销社花那冤枉钱干什么?”
席茵眨眨眼。
周姐凑近了些,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的:“被面、被里这些我们确实没有,你得去供销社买。但是棉花——乡下人还能少了棉花?”
“我家婆婆在乡下,去年她家亲戚弹了几床新棉被,都是今年地里新棉花弹的,软和得很。不要票,十五块钱一床。”
“你那些票,留着做几身衣服多好?”
席茵的眼睛亮了。
十五块钱一床棉被,还不用票!这个年代,棉花是凭票供应的,一人一年也就那么几两,想凑够一床棉被的棉花,得攒好几口人的票。
周姐这个路子,简直是雪中送炭。
“周姐!”席茵一把握住周姐的手,声音里带着真真切切的感激,“您可真是我的贵人!我刚才还在发愁呢,被子不够,棉花票也没有,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周姐被美人这么一亲近,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你要几床?跟姐说。”
“两床!我和我老...爱人一人一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