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远推开院门,愣住了。
隔壁那间空了小半年的破屋,屋顶上蹲着一个人。
少年穿着灰扑扑的短褐,裤腿卷到膝盖,赤着脚,正把一捆茅草往屋顶上铺。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很仔细,每一把茅草都码得整整齐齐。
晨光照在他身上,脸上的灰和汗水混在一起,但那双眼睛亮得很。
这不就是剑来的主角陈平安吗?
林远站在门口看了两秒,陈平安也看见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林大哥!以后咱们是邻居了。”
“你搬过来了?”林远走过去,仰头看着屋顶上的少年,“泥瓶巷那边不住了?”
陈平安手上不停,语气倒很平静:“我住的那间屋子,被我二叔家占了。说是借住,其实就是……”
他没说下去,笑了笑,“没事,这边也挺好,清净。”
林远没追问。
原著里陈平安小时候那点破事,他大概知道。父母早亡,寄人篱下,亲戚不待见,能活到现在全靠自己硬撑。
“你一个人铺?”林远看了看那堆茅草,“得铺到什么时候?”
“快了快了,就剩这一片。”
林远也没多说,转身回屋,拎了一捆自己之前囤的茅草出来,往墙根一放,又搬了把梯子架上去。
“林大哥,不用……”陈平安刚要推辞。
“少废话,搭把手快一点,一会儿该下雨了。”林远说着就爬上了梯子。
陈平安愣了一下,笑着接过茅草,两人一递一铺,配合得倒挺默契。
铺了一会儿,陈平安主动找话:“林大哥,你在这边住了多久了?”
“一年多吧。”林远把一把茅草塞进屋檐缝隙里,“以前住镇上北边,后来搬过来了。”
他没细说,陈平安也没追问。
两个都不是话多的人,但沉默起来也不尴尬。偶尔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太阳慢慢升高,影子一点一点缩短。
“林大哥,你平时摆摊收那些破烂能挣着钱吗?”陈平安突然问。
林远想了想:“饿不死。”
陈平安笑了:“那挺好的。”
“你呢?平时都干啥?”
“泥瓶巷那边有人家修宅子,我去搬砖。一天十个铜板。有时候也帮人跑跑腿,送个信什么的,能多挣一两个。”陈平安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远“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陈平安的手,十指粗糙,指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那是长期干重活留下的痕迹。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手上的茧子比老王还厚。
林远收回目光,继续铺茅草。
半个时辰后,屋顶铺好了。
陈平安从屋顶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认真地对林远说:“林大哥,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喝酒。”
“你才多大,喝什么酒。”林远摆摆手,“进屋坐会儿,我给你泡壶茶。”
“不用不用……”
“客气啥,进来。”
林远把陈平安领进院子,让他坐在屋檐下的石墩上,自己进屋烧水泡茶。
当然是用神木叶子泡的,稀释了不知道多少倍的。
他从神木上摘了半片叶子,注意,是半片,不是一片。
前三片叶子已经被他摘了,现在神木上挂着五片新叶,每一片都嫩得能掐出水来。
林远摘的时候心里默念:对不住对不住,就半片,回头多给你浇点水。
他用开水把半片叶子泡开,兑了一整壶凉白开,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闻起来也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就这样吧。太浓了怕陈平安扛不住,太淡了又怕没效果,这个浓度刚刚好。
他端着碗出来,递给陈平安:“尝尝,山上的野茶。”
陈平安双手接过碗,先低头闻了闻,眼睛亮了一下:“好香。”
他小口啜饮,第一口下去,整个人顿住了。
“林大哥,这茶”他闭着眼,眉头微皱,像是在感受什么。
“怎么了?”
“喝下去肚子暖暖的,浑身都舒坦。好像……”陈平安睁开眼,有些不确定地说,“好像有一股气在动。”
林远面不改色:“热水暖胃,正常的。”
陈平安又喝了两口,这次喝得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喝完最后一口,他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林大哥,你这茶比镇上茶铺的都好喝。”陈平安认真地说,“你从哪座山采的?改天我去多采点。”
林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那地方远,山路不好走,我偶尔去一次,采不了多少。”他含糊其辞,“你爱喝就常来,反正我一个人也喝不完。”
陈平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谢谢林大哥。”
他站起来,把碗放在石桌上,又看了一眼院子里堆的那些破烂,犹豫了一下,说:“林大哥,你那些罐子铜镜什么的,要不要我帮你收拾收拾?我干活仔细。”
“不用不用,就那样摆着就行。”
“那我先回去了,还得把屋子收拾一下。”陈平安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林大哥,明天泥瓶巷那边还要搬砖,你要不要去?一天十个铜板。”
林远想了想,十个铜板也是钱,而且他现在确实缺钱买物资。
“行,明天一早叫我。”
陈平安笑着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远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走到后院,掀开盖在神木上的破布,蹲下来仔细数了数。
一、二、三、四、五。
五片叶子。
准确的来说是只有四片半的叶子了,因为有半片叶子刚刚已经摘下来给陈平安泡茶喝掉了。
不过昨天还是四片,今天又冒出来一片新的,嫩绿嫩绿的,叶面上还挂着露珠。
“你可真能长。”林远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片新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握着一小块暖玉。
他犹豫了一下,没摘。
半片叶子够泡一壶茶了,不能再摘了。再摘下去,这棵树就要被他薅秃了。
他打了一碗老井的水浇上去,神木的叶子抖了抖,精神了不少。
林远正准备回屋,目光突然定住了。
最大那片叶子上,又浮现出一个字迹。
不是上次的“剑”,也不是那个模糊的“拳”。
这次是个“阵”字。
笔画清晰,一笔一划像是有人用毛笔写在叶面上,墨迹未干。
林远盯着那个字,心跳稍微有点加速,砰砰砰的。
剑、拳、阵。
先是教他剑术,再是暗示拳法,现在又出现阵法。
这棵树……该不会是在教他东西吧?
他伸手触碰那片叶子,指尖刚碰到叶面,一股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完整的功法,不是剑意,而是一段模模糊糊的画面:一个人在地上画线条,线条弯弯曲曲,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图案亮起来的那一刻,四周的空气都凝固了。
阵法。
虽然看不清楚,但林远能感觉到,那是一套很厉害的阵法。
他收回手,深吸一口气。
剑术、拳法、阵法。
神木每长出一片新叶,就给他一种新的东西。
那下一片叶子呢?再下一片呢?
他看了一眼神木,又看了看院墙外面,是隔壁传来陈平安收拾屋子的动静,木板声、脚步声、偶尔哼两句不成调的小曲,看来陈平安还是挺轻松的。
林远重新把破布盖在神木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明天还要去搬砖呢。
先不想那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