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的风雪渐渐停歇,夕阳穿透云层,将漫山积雪染成暖金色,细碎的光粒落在雪地上,泛着柔和的光晕,一扫白日里的凛冽凶险。
穆平乐踏着积雪,一步步朝着穆城走去,脚步平稳轻快,再无半分此前的孱弱与踉跄。
体内灵力顺着打通的经脉缓缓流转,温润充盈,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感受到天地间的灵气涌入丹田,与混沌玉溢出的玉息相融,化作属于自己的力量。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掌,指尖能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精纯的混沌灵气,虽只是凡体境中期,可这份灵气的纯度,远胜寻常修者。
他低头,看向胸口紧贴的混沌玉,又摸了摸怀中的雪心莲与帝姬赐予的赤红玉符,眼眶依旧微微发烫。十八年的压抑与屈辱,仿佛都被黑风岭的风雪吹散,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任人践踏的废柴少主,终于有了保护母亲的能力。
沿途的寒风不再刺骨,伤口在妖媚的木灵息滋养下,早已结痂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他放缓脚步,运转体内灵力,细细梳理着方才被双姝打通的经脉,感受着每一寸脉道的灵动,不敢有丝毫急躁。
他深知,自己的修为是一朝觉醒,虽有双灵根与混沌玉保驾护航,可根基仍需慢慢稳固,切不可急于求成。一路行走,他都在默默熟悉体内的灵力,尝试着按照古籍中记载的吐纳之法,自主吸纳天地灵气,夯实凡体境中期的修为。
归城的路,他走得格外从容,眼底的忐忑与怯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历经生死后的沉稳,与重获新生的坚定。路过山间村落,偶遇觅食的小妖兽,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慌乱躲避,只需周身灵气微动,便能将其震慑退去,这份掌控自身力量的感觉,是他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踏实。
待到夕阳西沉,暮色笼罩穆城,他才缓缓踏入城门。城中行人往来,依旧无人留意这个衣衫破旧、满身风雪的少年,谁也不知道,这个被穆府上下鄙夷多年的废柴,早已在今日,彻底改写了宿命。
他没有丝毫停留,快步穿过街巷,朝着穆府深处的汀兰院赶去。越是靠近小院,心中越是急切,满脑子都是母亲病榻上虚弱的模样,只想立刻赶回去,用雪心莲治好母亲的病。
穆府内依旧冷清萧瑟,下人路过汀兰院,都纷纷绕道,生怕被牵连,平日里苛待他们的管事,也正倚着廊下偷懒,瞥见穆平乐,只投来鄙夷不屑的目光,随口啐了一句,便扭过头去,全然没把这个废柴少主放在眼里。
穆平乐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怒意,也没有上前争执。从前的他,面对这般冷眼,只会默默忍受,如今的他,虽有了反抗的能力,却无心与这些人计较。
他的心里,只有卧病在床的母亲,这些人的鄙夷与欺辱,在他重获新生的此刻,早已不值一提。待到日后,他自会让所有苛待过母亲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此刻,他只想守在母亲身边。
推开汀兰院破旧的木门,院内依旧满是落叶积雪,冷冷清清,没有半点暖意。屋内传来母亲微弱的咳嗽声,一声声,揪着他的心。
“娘!”
他快步冲进屋内,顾不上拂去身上的积雪,径直走到床边。
兰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已然烧得有些昏沉,听到熟悉的声音,才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浑身是雪、衣衫染血的儿子,瞬间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眼底满是心疼与焦急。
“平乐……你去哪了……怎么弄成这般模样……”兰月声音沙哑虚弱,抬手想要触碰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泪水瞬间涌出,“是娘不好,娘不该生病,不该拖累你……”
“娘,我没事,您别乱动,我找到救您的药了!”穆平乐连忙按住母亲,让她安稳躺下,伸手拭去母亲眼角的泪水,语气轻柔又带着难掩的激动,“您看,这是雪心莲,吃了您的病就会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雪心莲,通体雪白的莲花在昏暗的屋内泛着淡淡的柔光,灵气四溢。兰月看着这株罕见的灵药,心中更是心疼,她怎会不知,这般灵药,必定生长在凶险之地,儿子定是拼了性命才寻来的。
“傻孩子,娘不值得你这般冒险……”
“值得,娘在我身边,一切都值得。”穆平乐打断母亲的话,眼神无比坚定,从前他无力尽孝,如今他有了能力,哪怕是再大的凶险,他也心甘情愿。
他起身,仔细将雪心莲洗净,放入药罐中,又添上此前备好的清水,生火煎药。屋内没有炭火,他便运转体内一丝混沌灵气,温着火炉,不多时,药罐内便飘出淡淡的药香,清冽温润,驱散了屋内的几分寒意。
他守在药炉边,寸步不离,细心把控着火候,时不时搅动药汁,眼神专注而温柔。从前他连生火都要费尽力气,如今只需灵气微动,便能轻松掌控,这份力量,让他愈发感激黑风岭相遇的两位帝姬。
待药汁煎好,他细心滤去药渣,将药汤晾至温热,才小心翼翼地扶起母亲,用小勺一口一口,耐心喂给母亲喝下。
雪心莲果是灵药,药效温润而迅猛,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兰月脸上的潮红便渐渐褪去,高烧缓缓消退,呼吸也变得平稳顺畅,咳嗽彻底止住,原本虚弱的气息,也变得充盈起来。
她靠在床头,握着儿子的手,真切地感受到身体的好转,看着儿子眼底的红血丝与疲惫,心中既心疼又欣慰:“娘好多了,平乐,你也快歇歇,别累坏了自己。”
“娘没事就好。”穆平乐终于放下心来,嘴角露出一丝久违的、轻松的笑意,连日来的担忧与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安顿母亲睡下后,他才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简单清理了身上的污渍,换了一身干净的旧衣,随即盘膝坐好,开始静心稳固修为。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枯枝的轻响。他闭上双眼,双手置于膝头,按照双姝灵气运转的轨迹,缓缓催动体内的混沌灵气。
混沌玉贴在胸口,温润的玉息缓缓渗出,与天地灵气一同汇入经脉,在丹田处稳稳凝聚。他没有急于提升修为,而是一遍遍梳理经脉,熟悉灵力的运转路径,让刚刚打通的脉道,彻底适应灵气的流转,夯实每一分根基。
凡体境重在打磨肉身、蓄积灵气,他深知根基的重要性,哪怕体内灵气充裕,也依旧沉下心,一点点打磨,不急不躁。
夜色渐深,院内寒气逼人,可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玄色灵光,暖意融融,丝毫不觉寒冷。体内的灵气从最初的略显滞涩,渐渐变得流畅自如,与混沌玉的契合度越来越高,凡体境中期的修为愈发稳固,肉身也在灵气的滋养下,渐渐褪去往日的孱弱,变得愈发坚韧。
与此同时,穆城郊外的驿馆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暗夜妖姬与暗夜妖媚褪去一身风雪劲装,换上了素雅的常服,正静坐调息,弥补此前为穆平乐引动灵气的消耗。
驿馆被皇室暗卫提前布置妥当,内设简易聚灵阵,灵气浓郁,十分适合修炼。暗夜妖姬端坐榻上,水火双灵根缓缓运转,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弥补着消耗的灵力,眉眼微阖,神情平静。
为穆平乐打通经脉,需以自身灵力为引,调和混沌玉神力,耗费了她近三成灵力,即便她修为深厚,也需静心调息,才能彻底恢复。
一旁的暗夜妖媚,也在静心修炼,金木灵息温润流转,修复着自身灵力消耗。她性子本就灵动,此刻却格外安静,脑海中时不时浮现出黑风岭上,那个少年强忍疼痛、眼神坚韧的模样,心中满是感慨。
“姐姐,你说,他回到家,能好好照料自己的母亲吗?”调息完毕,暗夜妖媚睁开眼,轻声开口,眼底带着几分担忧。
“他心性坚韧,又有混沌灵根与混沌玉加持,只需稳步修炼,便能稳固修为,照料其母亲,自然不成问题。”暗夜妖姬缓缓睁眼,眼底灵光内敛,灵力已然恢复大半,“穆府苛待他们母子,日后他修为渐深,自会一一清算,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她早已看透穆府的势力纷争,却并未打算出手干预。修真之路,本就需自身历经磨难,方能成长,少年的仇,需他自己报,少年的路,需他自己走,她们能做的,已是给予他逆天改命的机会,余下的,终究要靠他自己。
“也是,他那么坚韧,一定可以的。”暗夜妖媚轻轻点头,随即眉眼弯起,“我们接下来,还要继续在东荒域历练吗?”
“嗯。”暗夜妖姬颔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窗外的月色雪景,“东荒域多秘境机缘,也多世间百态,正好历练心性,打磨修为,也看看这片天地的风光。”
她们出宫历练,本就不是为了一时安逸,而是要真正踏入修真红尘,见识世间善恶,提升自身实力,早日独当一面。
夜色渐浓,月光洒在雪地之上,一片银白。
汀兰院内,少年静心苦修,灵息稳固,褪去废柴之名,守着至亲,静待锋芒;
驿馆之中,双姝调息养力,规划前路,心怀坦荡,奔赴历练之程,步步成长。
一院清冷,一馆静谧,两条轨迹,在宿命交织后,各自稳步前行。
没有惊心动魄的纷争,只有细水长流的成长与坚守,少年的逆袭之路,双姝的历练之旅,都在这静谧的夜色里,缓缓铺展,静待来日重逢,再掀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