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大林寺。
平日只有香客履足的寺庙,今天人声鼎沸。
来的很少是香客,大多都是佩刀带剑的武林人士。
无论郭嵩阳还是谢天灵,都是当世顶尖剑客,平日里想见他们一面都难,更何况能一睹他们出手时的风采。
是故,在这消息传出去后,晋中一带能赶来的武林高手,纷至沓来,大林寺中已是人挤人。
“还是丁兄你有经验啊。”大林寺不远,有一名为‘浮云居’的酒楼,足有五层来高。
此时在潘连城等人已在四层靠窗的位置,而在场的众人都是习武之辈,目力极好,从这里可以将整个大林寺尽收眼底。
这主意是丁乘风出的。
他们来到大林寺时已经晚了,幸好丁乘风灵机一动,选了浮云居做观战地点。
大林寺中人头攒动,视野受限。浮云居不但视野开阔,而还能吃菜喝酒,没有比这更好的位置了。
“兵器谱靠前的高手中,孙前辈至少有十年没出现了。上官金虹也消失很长了一段时间,虽然近来有传言,说他在南方组建一个名为‘金钱帮’的势力,可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李寻欢十年前出关,前段时间入关,然后少林寺自证清白又消失不见,吕凤先等也甚少现身……现在江湖中,能看到的绝顶高手,也只有这位‘嵩阳铁剑’。”
“谢掌门为天南第一剑客,点苍派剑法轻灵飘忽,与嵩阳铁剑正是两个极端,前两次谢掌门的剑法都被嵩阳铁剑克制,不知这次又会如何?”
“谢掌门既然再次邀战郭前辈,想来是有信心的。”
酒楼中除了他们,自然还有其他的武林人士,此时正议论纷纷。
潘连城忽然察觉到有目光向他看过来,转过头,然后就看到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个身穿绸缎,颔下有小胡须的中年男子。他虽然年龄不算小了,但打扮得却还像个花花公子,手上带着玉扳指,腰上的玉带晶莹圆润,几乎算低配潘连了。
两人目光对视,笑了笑,笑容都很冷。
“是宝华楼的东家。”游龙生也认出来那人。
“他就是‘浪荡阔少’西门路。”丁白云看了那男子一眼,不由掩嘴笑道:“你们两家都做金银玉器的买卖,听说你和这个西门路以前还因为青楼女子大打出手,同行是冤家。现在一看,你俩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年龄差不多,而且都喜欢华丽的绸缎,身上有各种珍珠、翡翠。”
游龙生笑道:“你这打扮,好像谁不知道你们是土财主。”
潘连城平淡道:“我比他英俊的多,以前跟我好的姑娘,不但是看中了我的钱,还看中了我容貌。至于现在,本人更是一掌拍死伊哭,怎么也算江湖风云人物,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比的。”
潘连城过年前,没能及时前往藏剑山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西门路。
当然,这些都是商业竞争,他也不至于夜半摘人头,阴阳几句则无伤大碍。
西门路学过武,潘连城也没刻意压低声音,他听到后冷哼一声,看向潘连城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忌惮。
这姓潘的去了一趟保定,回来后不但武功变高了,而且人也精明了,他安插在金玉堂里的棋子,都被发现了。而且还给他使了绊子,让‘宝华楼’的生意大受影响。
“郭嵩阳和谢前辈来了。”酒楼中一阵喧哗,人人探出脑袋向大林寺方向张望。
潘连城也看到了那位‘嵩阳铁剑’,他穿着黑布黑袍、黑鞋黑袜、背后斜背着柄乌鞘长剑。目光睥睨间,骄气逼人,颌下几缕疏疏的胡子,随风飘散。他整个人看来显得既高傲、又潇洒,既严肃、又不羁。
郭家并不算名门望族,郭嵩阳能走到今天,全靠他自身的天赋和努力。除他外,郭家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高手,所以他这边登场的就只他一人。
而另一边的谢天灵,身形颀长,面容清癯,一看便很有大派掌门的风度。在他身后则跟着数名身形矫健,背负长剑的青年。这些都是点苍派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这次也是出来见世面的。
谢天灵淡淡道:“距离上次交手,已经又过了两年。”
郭嵩阳道:“不错。”
谢天灵道:“上次交手,一百二十招后,我落入下风。三百零二招后,我输给了你。虽然已经连续输给你两次,但我却心服口服。”
郭嵩阳道:“输给我的人,没有谁能不服气。”
谢天灵叹息道:“不错,你的剑法刚猛霸道,大开大合。接不下就是接不下,输了就是输了。就算再比十场,二十场还是只有输。所以输在你手里面,谁也不能不服气。”
郭嵩阳道:“可是你又向我下了战帖。”
谢天灵道:“只因为我的剑法又有了进步,虽不知是否能胜过你,但若不和你比上一场,我心不安,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听到你在晋中,我特地从云南赶了过来。”
“我知道。”郭嵩阳道:“所以我来成全你了。”
“所以我也很感谢你。”
他们其实已算多年的好友,但两年未见,谈话也不过寥寥数语。
在这场战斗后,他们还会叙旧喝酒,还会畅谈武学。但现在那些话都是多余,唯有的是以掌中剑去称量对方。
莫说是大林寺中,就算是浮云居的众人,也感到了一股肃杀之气,没有人再说话,只是将目光牢牢放在两个剑客身上,唯恐错漏一丝一毫的动作。
呛啷!一道剑鸣声破空而起,谢天灵率先出手,剑光似飞鸿匹练,横刺向郭嵩阳。点苍派山明水秀,四季如春。所以他们的剑法灵动飘逸,如同苍山之巅的流云,变幻莫测却又自然天成。
这剑法和丁家剑法有些相似。,丁家兄妹看着他出剑,心里居然期待起他能够取胜。
当谢天灵的剑不足郭嵩阳三寸时,郭嵩阳拔剑了。
乌鞘长剑,剑身居然也是乌黑色的,不见光华,但剑一出鞘,森寒的剑气已逼人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