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婚约律法,基本上沿用了唐律。
规定平民夫妻若有重大伤害之举,官府完全可以强判义绝!
贬朱樉为庶人三个月。
这可谓是另一种形式的掩耳盗铃。
但却不得不承认,其巧妙地剥离了朱樉的皇家身份。
你郭年不是要依法判案吗?
甚至,就连太子也坚定站在你这一边!
好,那咱现在就把他变成平民交给你!
你去判一个平民的休夫案,那丢的只是庶民朱樉的脸,绝不是大明皇室的脸!
这既成全了郭年的公理,完成了休夫案,安抚了民心。
又算是保全了皇家的颜面!
郭年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会心微笑。
他也不得不承认。
朱元璋简直就是个天才!
因为,就连他也没有想到这个解法。
他以为今天与朱元璋的硬碰硬,要么是朱元璋妥协,要么是自己撞得头破血淋。
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骚操作!
朱元璋不愧是历史上唯一的乞丐皇帝啊!
不过。
只要结果是公平的。
哪怕过程有些流氓无赖,郭年也不在乎!
他的最终目的,是帮助观音奴休夫,而并非非要休皇家之人,羞辱皇室。
朱樉的皇室身份是最大的阻碍,而非目标。
如今,最大的阻碍——朱元璋,已经撤了。
那么接下来——
原本已经绝望闭眼的观音奴,也是浑身一震。
她怔然地看着高高在上的老皇帝,又转头看向正在微笑的郭年,那双黯淡的美目瞬间睁得大大的,眼底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等等,朱皇帝这话的潜意思……
这绝死的困局,竟然突然迎来这样一种荒诞却又合乎法理的结局?!
而作为当事人的朱樉,此刻却完全发着懵。
“贬为庶人……三个月?”
朱樉眨了眨眼睛,脑子一时半会儿还没转过弯来。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窃喜:吓死本王了,还以为要杀头呢!搞了半天就是父皇新增了个剥夺身份三个月的惩罚?
这算什么增加惩罚?
不痛不痒的,三个月后不又恢复为大明亲王吗?
父皇果然还是向着我的!
然而,他不懂,不代表别人都是傻子。
哪怕是邓氏,此刻也意识到了朱元璋为何突然增加这样一个惩罚。
“王爷,我们完……完了!”
“您现在……您现在是庶人啊……”
邓氏惊恐地指着正缓缓走向尚方宝剑的郭年。
绝望地哭喊道:“您现在没有亲王身份护体了……郭年他……他现在可以强判你了啊!!!”
邓氏这样一提醒,朱樉脑海嗡地一声炸响!
他猛地看向郭年。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从那荒谬的“三个月体验卡”中回过味来!
“不……不不!父皇!您不能这样!”
朱樉惊恐地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刑台。
但是,已经晚了。
郭年向前一步,绯红的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看惊恐万状的朱樉。
而是面向周围那数万名早就被这一系列反转惊呆了的关中百姓。
郭年一撩衣摆,深深作揖,声音洪亮如钟:
“臣郭年!”
“谢圣上隆恩!!!”
“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郭年这一拜,数万百姓终于如梦初醒!
他们虽然不懂那复杂的政治博弈,但他们似乎看懂了一件事:亲王贬为了平民,郭青天能去判了!
“陛下圣明!郭青天英明!”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淹没了西市广场!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
朱元璋缓缓、缓缓地转身,手微微上抬。
王狗儿立即上来当起了支架,双手撑着朱元璋的手臂。
“狗儿,咱……回宫……”
朱元璋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父皇——”
朱标于心不忍,欲言又止。
“标儿,你晚上来谨身殿陪陪咱,咱也俩好久没有在一起喝过酒了。”
朱元璋没有回头,声音中也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但这没有情绪,其实也是一种情绪。
朱标咬着下唇,目光沉默。
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场面话,只是恭敬地躬身拱手。
“是,父皇,儿臣遵命。”
朱远璋带着王狗儿,以及他所带来的一众禁卫军,就这样离去。
一点也不顾及朱樉那悲呛的求救声在身后回荡。
直到朱元璋完全离去。
朱樉都已经喊破音了。
郭年这才注视着跌坐在地、失去了亲王光环的庶民朱樉。
朱爽脸色苍白,眼神死寂。
他就算是再傻,也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他恨意地盯着郭年。
那恨意远远超过之前对观音奴的恨。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郭年此刻早被朱樉千刀万剐了!
但——
郭年却笑了。
笑得很温和,很优雅。
“朱樉。”
郭年连王爷都不叫了,直接呼其名。
手中的尚方宝剑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你是一个平民,我也是一个平民的官。”
“大明律法,平民夫妻,恩断义绝者,官府予以强判!”
“你,准备好接休书了吗?!”
此时此刻。
在朱樉的眼里。
郭年那温和优雅的笑容。
比九幽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还要恐怖!
他死死盯着郭年,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声响。
认命?
他怎么可能认命!
他是大明的皇子!是曾经在关中呼风唤雨的藩王!
让他当着这全天下人的面,被一个前朝降女给休了?这比拿刀剐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可是,他没有退路了。
他现在,真的只是一个名叫朱樉的平头百姓!
“郭年……你……你敢……”
朱樉的声音虚弱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清了。
郭年根本没有理会他最后的无能狂怒,他转过身,大袖一挥,走向主审台的书案。
“赵小乙!备笔墨!”
赵小乙快步上前,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拿起徽墨,用力地研磨起来。
郭年提起朱笔,饱蘸浓墨。
他站在案前,目光如炬,笔走龙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