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早朝。
今日的大殿,气氛格外诡异。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脸上红光满面,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心结解开后的轻松,也是发现人才后的欣慰。
但底下的百官们可不知道。
他们只看到皇帝这两天离开了紫禁城,一直没露面,现在连那口黑棺材都没撤走。
现在突然红光满面上朝,这说明什么?
说明皇帝杀心已定!
这那是高兴啊,这分明是杀人前的亢奋!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尖细的嗓音刚落,詹徽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陛下!”
詹徽跪在地上,声音激昂,“臣有本奏!关于罪臣郭年一案,经过三司会审,虽然其巧舌如簧,但贪污事实俱在!且其在公堂之上大放厥词,妄议朝政,甚至污蔑宗室,其心可诛!”
“臣昨夜彻夜未眠,参悟陛下在殿前所置之棺材,终于明白了陛下的苦心!”
“哦?”
朱元璋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詹徽,“你说说,朕有什么苦心?”
“陛下这是在警示百官啊!”
詹徽一脸正气,“那棺材就是给郭年准备的!陛下是在告诉我们,对于这种大奸似忠、邀买民心之徒,必须用重典!必须斩草除根!”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处死郭年。”
“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詹徽说完,得意洋洋地拱手作揖。
他觉得自己这次肯定猜对了圣意,这马屁绝对拍得震天响。
“臣附议!”
刑部尚书杨靖也赶紧跟上,“郭年不死,法理难容!”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大殿里跪倒了一片。
百官们争先恐后地表忠心,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大理寺把郭年掐死。
在他们看来,踩死一个注定要完蛋的小官,既能讨好皇帝,又能洗刷自己之前被骂的耻辱,何乐而不为?
龙椅上。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甚至还有一丝……厌恶。
他看着底下这群磕头虫,心里那股无名火蹭蹭地往上冒。
朕昨晚在句容看到的,是郭年修的路,是郭年建的学堂,是百姓对他的感恩戴德。
可你们呢?
你们坐在京城的衙门里,锦衣玉食,满嘴仁义道德,心里想的却全是杀人!
全他妈的是党同伐异!
你们是瞎子吗?看不到句容的变化吗?
还是说,你们根本不在乎百姓的死活,只在乎怎么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呵呵……”
朱元璋突然笑了,笑声阴冷,在大殿里回荡。
“好啊,真是好啊。”
“朕的尚书,朕的御史,一个个都成了算命先生,都能参悟朕的苦心了?”
詹徽听着这笑声,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有点不对劲。
“陛下,臣……臣是为了大明……”
“闭嘴!”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声音如惊雷炸响。
“一群饭桶!全是饭桶!”
“朕昨晚去了一趟句容,朕亲眼看到了郭年修的堤坝,亲眼看到了他建的学堂!那句容县,比这京城还要干净!比你们这些人的心还要干净!”
“你们天天喊着杀杀杀!除了杀人,你们还会干什么?”
“郭年为了救灾,把自己逼得去借高利贷;你们为了清名,却只会在这里逼朕杀好人!”
“到底谁才是大奸似忠?!”
“到底谁才是其心可诛?!”
轰——!
这番话如同天雷滚滚,瞬间把满朝文武劈得外焦里嫩。
詹徽连忙趴在地上,冷汗湿透后背。
完了!
猜错了!
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陛下不仅不杀郭年,反而……反而对他赞赏有加?
不对呀,这怎么回事儿?
前两天陛下还一副誓要诛杀郭年的架势,怎么今天的话听着有些……欣赏呢?
甚至是大大的偏袒!
陛下这是吃错药了?
“传朕旨意!”
朱元璋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郭年贪污一案,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朕决定,不仅不杀,还要赏!”
“赏他……官升三品!入詹事府行走!”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只要是真心为百姓办事的官,朕绝不亏待!”
百官们跪在地上,一个个呆若木鸡。
这就……反转了?
前两天还要剥皮实草的贪官,今天就变成了天子宠臣?
郭年的命,也太硬了吧!
朱元璋看着这群呆头鹅,心里一阵痛快。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他要用郭年这把刀,好好整治一下这死气沉沉的官场!
“报——!!!”
就在这时。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通报。
蒋瓛面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火漆密封的奏折,快步冲进了大殿。
“陛下!锦衣卫急奏!”
蒋瓛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发颤。
他不敢抬头,因为他知道,自己手里的这份东西,将会引发一场怎样的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