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小院的清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沈璃正坐在葡萄架下,用一把银剪细细修剪着新抽出的藤蔓。影七则在一旁研墨,准备为司徒南那幅新得的古画题字。
“来了。”沈璃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鬼市的一位信使,一个总是戴着半边青铜面具的年轻人。他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冷汗,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沈姑娘,影公子。”信使从怀中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双手递上,“这是花爷从鬼市发来的急信,说有要事相告。”
影七接过信,指尖轻轻一捻,火漆便应声而裂。他展开信纸,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渐渐蹙起。
“怎么了?”沈璃见他神色凝重,心中不由一紧。
“花爷说,魔界……乱了。”影七将信递给她,“幽冥虽死,天眼已毁,但魔界并未因此平静。萧凛和夜煞的旧部,还有那些曾被幽冥暗中笼络的势力,如今群龙无首,正在为争夺魔尊之位而混战。”
沈璃接过信,信上的字迹是花满楼特有的飞白体,力透纸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信中详细描述了魔界如今的局势:各方势力割据,血煞深渊被一股不明力量封锁,魔界地脉紊乱,甚至有魔气外泄的迹象,已经影响到了人间几处阴气较重的地方。
“看来,我们以为的结束,不过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沈璃叹了口气,将信折好。她本以为,毁了天眼,逼出魔气,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花爷在信末提到,他已联合鬼市几位长老,暂时稳住了人间与魔界的几处薄弱节点。但他担心,这场内乱若持续下去,迟早会波及人间。”影七沉声道,“他问我们,是否愿意出面调停。”
“调停?”沈璃苦笑一声,“影七,你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一个神力未复,一个经脉受损。我们拿什么去调停那群杀红了眼的魔头?”
“不是我们。”影七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是我们背后的‘势’。沈璃,你是凤凰神女,是终结了萧凛暴政的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只要我们站出来,表明态度,那些摇摆不定的势力,就不敢轻举妄动。”
正说着,院外传来司徒南那标志性的咳嗽声。
“咳咳……什么势不势的,说得那么复杂。”
司徒南叼着烟斗,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他今日穿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道袍,只是那烟斗上,似乎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司徒前辈。”沈璃和影七连忙行礼。
“行了,别多礼了。”司徒南摆了摆手,走到石桌旁坐下,“花小子那封信,我也看到了。他说的没错,魔界这潭死水,被你们搅和了一下,现在是彻底活了。不过,活的不一定是好事。”
他吧嗒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萧凛在时,魔界虽然霸道,但至少有秩序。现在群魔乱舞,才是最危险的。那些小魔头,为了争夺地盘,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人间百姓。”
“那前辈的意思是?”影七问道。
“我的意思是,你们不能不管。”司徒南看着沈璃,“丫头,你体内的混沌魔气虽然逼出来了,但你的凤凰本源也因此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想要彻底恢复,甚至更进一步,光靠人间这些天材地宝是不够的。”
沈璃心中一动:“前辈是说……”
“魔界地脉深处,有一处‘凤凰栖梧地’。”司徒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传说那是上古凤凰陨落之地,地脉中蕴含的纯阳之火,是滋养凤凰本源的最佳圣品。如今魔界大乱,那地方恐怕也无人看守。这既是危机,也是你们的机缘。”
“可是,魔界现在那么危险……”影七有些担忧。
“危险与机遇,向来并存。”司徒南站起身,拍了拍影七的肩膀,“小子,我知道你担心她。但你也要相信她。她是碧苍王,是凤凰神女,不是需要你时刻护在身后的娇花。有些路,她必须自己去走。”
沈璃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然。
“前辈说得对。”她站起身,“我不能因为害怕,就逃避责任。魔界因我而起,也该由我来终结这场混乱。影七,你陪我一起去。”
影七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无法劝阻,便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陪你。”
“这就对了。”司徒南满意地笑了,“不过,去之前,得先做点准备。花小子在信里说,他查到魔界内乱背后,似乎有一股不属于魔界的力量在暗中推波助澜。这股力量,很古老,也很神秘。”
“不属于魔界的力量?”沈璃眉头紧锁,“难道是……天界?”
“不好说。”司徒南摇了摇头,“天界那帮老家伙,心思深着呢。不过,我已经联系了几个老朋友,让他们帮忙查查。你们先去魔界,探探情况。记住,见机行事,不要硬拼。”
“是,前辈。”
沈璃和影七齐声应道。
午后,两人简单收拾了行装。沈璃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将琉璃匕首贴身藏好。影七则检查了剑锋,又将司徒南给的那本阵法心得贴身放好。
他们站在院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们无数回忆的小院。葡萄藤又长高了一截,新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等我们回来。”沈璃轻声道。
“嗯,等我们回来。”影七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冲天而起,朝着魔界的方向飞去。
而在他们身后,行云镇依旧宁静祥和,镇上的百姓们,还在为今日的收成而忙碌着,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魔界的余波,正悄然汇聚成一场新的风暴。而这一次,沈璃和影七,将不再是被动应对,而是主动出击。
(第五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