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王朝,京城。
夜色如墨,狂风裹挟着暴雨,疯狂地拍打着怡红院那两扇摇摇欲坠的后门。雷声轰鸣,仿佛要将这肮脏的人世间彻底撕裂。
怡红院最角落的柴房,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稻草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咳……”
一声极其微弱的咳嗽声,在死寂的柴房里突兀地响起。
沈璃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有人拿着钝斧在劈开她的天灵盖。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按住太阳穴,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只能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发霉的草堆上。
“我没死?”
沈璃的意识还有些混沌。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实验室里赶制那件为国博修复的琉璃展品,连续熬夜三天后,心脏一阵剧痛,再睁眼……就是这里。
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蛮横地涌入脑海。
大雍朝,怡红院,烧火丫头阿蛮。
因为失手打碎了一只前朝留下的绿釉茶盏,被势利的老鸨拖进柴房,用浸了盐水的皮鞭活活抽了半个时辰,最后被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呵,穿越了……还是这种地狱开局。”沈璃在心中自嘲。作为一名现代顶尖的玻璃工艺师,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种连命都保不住的开局,确实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试图动弹一下手指,后背传来的火辣辣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那不仅仅是皮肉伤,更像是伤到了骨头。原主这具身体本就长期营养不良,瘦骨嶙峋,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磨。
就在她努力适应这具残破躯壳的时候,柴房那扇早已腐朽的木窗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砰!”
木屑横飞,一道黑影裹挟着冰冷的雨水和肃杀的血气,重重地摔了进来。
沈璃瞳孔骤缩,本能地屏住了呼吸,身体紧绷到了极点。
借着窗外划过的惨白闪电,她看清了来人。那是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男人,身形修长却充满了爆发力。此刻,他胸口插着半截断箭,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涌,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干草。
男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在看到沈璃的瞬间,动作一顿。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在黑暗中死死锁定了沈璃,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凶狠与决绝。
沈璃心脏狂跳,刚想张嘴呼救,男人却以惊人的速度欺身而上。一只布满老茧和血污的大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则掐住了她的脖子。
“别出声。”
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磨过地面,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想死就喊。”
沈璃被迫仰起头,露出了脆弱的脖颈。她能感觉到男人指尖传来的颤抖,那是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的迹象。
“唔……”沈璃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眼神中没有恐惧,反而透着一股现代人的冷静与审视。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他见过太多女人,无论是青楼里的胭脂俗粉,还是名门闺秀,见到他这副模样,要么尖叫,要么求饶。可眼前这个满脸麻子、丑得像鬼一样的烧火丫头,眼神竟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算你命大。”
男人低咒一声,松开了掐着她脖子的手,却依旧没有放开捂着她嘴的手。他另一只手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古怪瓷瓶。
那瓷瓶通体漆黑,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借你的背一用。”男人不再废话,手指粗暴地扯开了沈璃早已破烂不堪的衣领,露出了她瘦削苍白的后背。
冰凉刺骨的液体,随着男人的手指,在沈璃的脊背上飞速游走。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不像是墨水,倒像是某种活物在往皮肤里钻。每一笔落下,沈璃都能感觉到一股灼烧般的刺痛,仿佛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在她的骨头上刻画。
沈璃疼得浑身冷汗,但她没有挣扎。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男人虽然凶狠,但他并没有杀意。相反,他在利用她。
男人在她背上画得极快,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幅图早已刻在了他的骨髓里。
“咳咳……”男人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咳出了一口血,溅在了沈璃的肩头。
他一边画,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咒骂着,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和嘲弄:
“那五个老怪物……为了争夺前朝龙脉,不惜派出所有暗卫追杀我……”
“既然你们想要地图……我就把地图送给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人……”
沈璃心中巨震。地图?什么地图?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手指在她脊背最敏感的一处穴位重重一点,冷笑道:“别怕,这是前朝国师留下的‘龙脉藏宝图’。我用了我自己的血,混合了那五个人的津液特制的药水……只有跟他们五个睡过,吸了他们的阳气,这图才会显形。”
“他们五个身居高位,个个有洁癖,心高气傲,绝不会共用一个女人……只要地图在你身上,他们就永远解不开这个死局!哈哈哈哈!”
男人的笑声凄厉而癫狂,在这雷雨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片刻后,男人收回手。他在沈璃光洁的后背上画下了最后一笔。
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那是真正的地图原件。他毫不犹豫地打出火折子,看着那张图纸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记住,你只是个容器。”
男人看着沈璃,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怜悯,也是残忍。
“如果不想死,就离他们远点。如果离不了……那就榨干他们。”
说完这句话,男人猛地推开窗户。
“影七!你跑不掉的!”
窗外传来了追兵的怒吼声。
被称为影七的男人回头看了沈璃最后一眼,身形如鬼魅般跃入雨幕,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柴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沈璃粗重的呼吸声。
她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后背上的灼烧感依旧清晰存在。她不知道什么是龙脉,也不知道那五个“怪物”是谁。
她只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而且,她现在的背上,多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沈璃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她走到那面挂在墙上、早已布满裂纹的铜镜前。
借着窗外再次划过的闪电,她看清了自己的脸。
满脸的麻子,像是癞蛤蟆的皮;皮肤蜡黄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头发像枯草一样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
这是一张丑陋到让人看一眼都会做噩梦的脸。
“这就是阿蛮的脸?”沈璃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镜面。
突然,她的指尖在脸颊上摸到了一层厚厚的、油腻的触感。
“不对。”
作为工艺师,她对材质的敏感度远超常人。这层“麻子”的触感,不像是皮肤病,倒像是……某种混合物。
沈璃眼神一凛,她伸出手指,用力抹过脸颊。
指尖传来一阵粗糙的颗粒感,那是混合了油脂、煤灰和某种药物残渣的硬块。
她眼神一狠,沾了点地上积存的雨水,狠狠搓向那块最大的“麻子”。
刺痛传来,那块丑陋的黑斑竟然真的被搓破了!
随着黑泥被洗去,底下露出的,竟然是白得晃眼、细腻如瓷的一小块肌肤!
沈璃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原来……这满脸的麻子,这蜡黄的皮肤,不过是被人用特制的药膏和脏污糊上去的伪装!原主阿蛮,根本不是什么丑八怪,而是一个被人刻意毁容、藏匿起来的……绝色美人!
沈璃看着镜中那只露出冰山一角的光洁额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狠厉,七分傲气。
“只要脑子还在,这层皮囊,我迟早能把它洗干净。”
“至于那五个大佬……”她摸了摸滚烫的后背,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现代女性的坚韧与狡黠,“既然躲不掉,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玩死谁。”
窗外,雨越下越大,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席卷天下的风暴,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