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世子,这名头听着倒与永宁侯世子不相上下。
可林晚有些犯难,就算见着张世子,又该如何才能合他眼缘呢?
张世子出身勋贵,想来给他送钱的人能从东市排到西市,总不会缺钱吧?
吴掌柜也看出林晚为难,赶紧补了一句说:
“娘子有所不知,张世子最近愁得慌,整日泡在醉风楼,为了哄里头的头牌娇娘高兴。前些日子也不知为何,娇娘恼了他,任张世子使尽法子都不肯理人。”
林晚眼睛微微一亮。
若是要哄女子高兴,倒可以一试。
为了出门安全,林晚先去人牙行挑了两个身形高大、手脚麻利的婆子当做身边随行。
她如今孤身在外,总还是要多一些保障的。
林晚带着人在街市上逛,绞尽脑汁去寻找合心意的物件送给张世子,好讨那娇娘高兴。
只是,堂堂镇国公世子,奇珍异宝、寻常金银、绸缎、胭脂,想必早就送腻了,想要靠这些寻常之物来哄好张世子,应当行不通。
若要送,就必定送一件别人想不到的,又足够特别的东西。
即使没能讨得头牌娇娘的欢心,也能让这位世子对她印象更深。
林晚走得双腿发软,有些迷茫,直到路过一家酒楼,听着门口有一些喧闹,门口店小二急着跳脚,连声嚷嚷:
“有老鼠!快把狸奴抱过来抓老鼠!”
另一个小二便从仓房中匆匆抱来一只小猫,往酒楼门口一放。
那是只狸花猫,身上虎纹分明,走路身形矫健,看着既有肌肉也有野性。
旁人都以为它会凶猛地扑上去抓老鼠,谁知它先蹲在地上,尾巴甩了甩,用圆溜溜的眼睛先盯着墙角缝隙。
等老鼠一窜出来,这狸花猫便纵身一跃,一下按住老鼠。
“把这老鼠吃了,吃了!”
店小二咬牙地喊,十分畅快。
可猫不吃老鼠,它先用它的肉垫一下一下拨弄老鼠的脑袋,时不时歪着头去看。
狸花猫耳朵在动,尾巴尖也轻轻地晃着,模样憨态可掬,又灵又萌。
路过众人看得纷纷失笑,频频回头看这狸花猫。
林晚站在边上,眼睛亮晶晶的。
如今这世道,还没有多少人将狸奴当成解闷相伴的宠物,而是将狸奴当做捕鼠用的。
若她带一只温顺可爱、模样娇俏的猫送给张弦,想来足够特别,或许能出奇制胜。
那醉风楼的娇娘敢给张世子脸色看,必定性子傲,有主见,不稀罕俗套。
这种女子也许更喜欢软萌又带点小傲气的生灵。
狸花猫灵性很高,但性子终究野了些,若做宠物,或许桀骜难驯。
但三花猫不同。
三花猫性子温顺粘人,又多是母猫,毛色柔和好看,没有狸花那般凌厉,却也好动活泼,适合哄女子开心。
夜幕垂落,醉风楼灯火通明,丝竹笑语在晚风中飘荡。
门口的老鸨笑眼盈盈,笑得花枝乱颤:
“呦,这位公子倒是面生得很,是头一回来咱们这吧?”
林晚一身华衣直缀,长发竖起冠巾,脸上铺了黄粉。
她拿了一块银子递了过去:
“我想见镇国公府的张世子。”
老鸨捏着银子,露出几分为难:
“公子有所不知,张世子是个大忙人,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公子既没拜帖,又没报来头,我哪好随意替您通传呀?”
林晚笑了笑:
“听闻世子近日正为娇娘烦心,我特意带了件礼物,想来能哄得娇娘高兴。”
老鸨眼睛转了转,看着面前的公子,衣料贵气,应当也是个有钱的阔少,不愿拂了他的面子:
“要不公子将礼物留下,我替您送上去。
若张世子看得上,自然会有赏钱拿下来,一分也少不了的,您看如何呢?”
林晚必须要亲眼见到张弦,让他记住自己。
若见不到人,礼物送过去拿了赏钱,又有何用?
林晚又拿了一锭银子,递给老鸨:
“我要见的是张世子,并非求赏赐。”
“可张世子未必肯见你呀……”
林晚早有想法:
“那便请妈妈上去替我传句话,我不必近身拜见世子,在一楼堂上站着。
张世子携娇娘在二楼雅间栏杆处远远瞧着即可。
我当众亮出礼物,若娇娘见了欢喜,张世子愿意见我,我再上楼。
若瞧不上,我二话不说,也立刻走人,如此可好?”
老鸨愣了愣,看这公子气度沉稳,并非闹事,又说得这般周全,想了想,点点头:
“行,我这就去替公子传话,成不成也全看世子心情。”
林晚在醉风楼门口等着,有些忐忑,没得到准话,她进去也无用。
林晚想了很多。
若张世子此刻不愿见她,那她便在门口守着,等张世子夜深出来再见上一面。
想着想着,不多时,那老鸨春风满面,快步下楼:
“公子,成了!张世子答应见你了。
这会堂上舞娘刚下场歇息,下一批还没上来,空着那圆台呢。
公子就站在那台上去,将礼物亮出来,二楼的世子和娇娘能瞧清楚。”
林晚点点头,又摸出一锭银子:
“有劳妈妈费心了。”
“哎呦,公子实在太大方了,快请吧!世子在楼上等着,别误了时辰。”
林晚转身将丫鬟翡绿怀中深色锦布遮得严严实实的物件抱了过来。
她缓步踏上堂中央灯火圆台,目光缓缓朝二楼栏杆扫去。
醉风楼二楼栏杆雕花,其中一位公子此时正斜倚在栏杆旁的软榻上,身旁坐着眉眼娇俏、面色淡淡的女子。
那男子生得出众,好一副秀气皮囊,面如冠玉、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最惹眼是他那双眼睛,生得极美。
想必这便是镇国公世子张弦了。
林晚深深吸了口气,成败皆在此时,若此时不能成,日后再去找张弦,会惹他厌烦。
她双手轻轻将外层遮着的锦布缓缓掀开。
刹那间,一只圆滚滚的三花小奶猫露了出来,毛色软绒干净,白底暖橘浅灰,三色花块,柔和讨喜。
小脸圆乎乎的,两只粉嫩耳朵微微竖着,琉璃大眼睛上边还有眼线,怯生生扫了一圈,细声细语地喵了一声,软糯无比。
小爪子在怀中微微蜷缩,又乖巧又胆怯。
二楼栏杆原本垂着眼、满脸冷淡的娇娘,从软榻中站了起来:
“狸奴,好可爱的狸奴啊!”
林晚一听,便知成了。
她双手稳稳托着小猫,微微抬臂,特意朝着娇娘方向托得更近些,让她看得更清楚。
娇娘有了反应,张弦也露出笑意,站了起来,细细打量那献猫之人。
竟是个公子,生得秀丽极了。
谁知下一瞬,在那公子怀中的狸奴不安地挣动了几下,爪子向后一扒拉,勾到束发发冠,发冠直接被扫落在地。
那公子束起的头发瞬间散开,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腰侧。
方才清丽无比的少年公子,不过一瞬之间,竟露出了女儿家的本色。
肌肤莹白如玉,眉眼弯弯,唇色天然嫣红。
在圆台灯光的映照下,青丝垂落,眉目清韵,清艳动人。
就连这慌乱都透着一股我见犹怜的美。
“竟是这般绝色,晃动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