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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0章 不能自已

    林晚瞥见被抬上来的人一身是血,气息微弱,不由得有些许惊慌,脸色微白。

    可人伤得这般重,又是贺临的人,她定了定神,轻声道:

    “既然是贺公子带进来的人,那便先安置在二楼。”

    下人们安置好平安,虽小心翼翼,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声音。

    房间里的贺听雨睡眼惺忪,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出来,一抬眼,便瞧见门口站着陌生男子,地上还有些血迹。

    贺听雨吓得瞬间清醒,小脸一白,下意识后退,慌张地躲了回去。

    夜风习习,贺临站在门口,顿觉有些不妥,便望着林晚说:

    “夜已深,要不明日再细说?”

    林晚却摇头,往前走,将房门合上,将里面发懵的少女隔绝在外边,独自走在廊下同他说话。

    “到底出了何事?我并非不愿收留,只是这铺中多是女子,我总要先问清楚,会不会给茶铺惹上麻烦。”

    整间茶铺上上下下用的都是女使婆子,是林晚从外头救回来的可怜人。

    如今闯进来一群男子,其中还夹杂着刺客,林晚不得不为她们的安危考量。

    贺临目光时不时落在旁侧的女子身上,道:

    “我们只暂借地方养伤。刺客在暗,我们在明,无法直接去医馆养伤,但也不会让半分麻烦连累到茶铺的。”

    说话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晚身上。

    林晚睡眼惺忪,长发松散地披在后面,未梳发髻,只穿着一身单薄里衣。

    在江边空中高挂的月亮柔和映照下,她的身形线条被勾勒得柔和清晰,轮廓分明。

    她眉眼淡淡,神色平静,依旧是半年前记忆中的模样,可又分明不一样了。

    如今站在面前的她,更温润,更舒展,更动人。

    贺临只觉得浑身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她浑身清雅,有着与众不同的沉着。

    初见时,他将她认作是通房,那般揣测,如今想来荒谬又可笑。

    好在虽心里逾矩,但面上分寸保持,并未有过分之举。

    不然,以今日境况重逢,便是尴尬,贻笑大方,徒留笑柄。

    林晚仍顾虑重重。

    贺临与她不过只有两面之缘,为人如何,只是从外人那边听说。

    谁知贺临竟从怀中取出一块玄铁官牌,上面鎏金牌面,刻着规整字迹:都察院监察御史。

    贺临语气郑重道:

    “此乃本官官牌,林娘子可查验。我与朋友绝非歹人,能以官身担保,暂借地方养伤,伤愈便走。”

    旁人见了这官牌,多半即刻俯首,可林晚心中并未有太多触动。

    于她而言,官位再高,权势再重,也不代表人心是好的。

    有权有势之人一样能行恶事,一块牌子镇得住旁人,镇不住她。

    犹豫了下,如今深夜三更,带着重伤之人找上门,想必也是难为之举,身后还有刺客追踪。

    若强行婉拒了他,当面赶走,反而可能会得罪了他。

    林晚轻叹:

    “既如此,人先安置在二楼。你们去医馆不便,这事我可以帮衬。茶铺中女使都是本地人,寻常头疼脑热也会去医馆,暗中请人过来并不难。”

    她继续条理分明地说:

    “只是茶铺经营,人手、药材、房间,样样都要开销。你在此处养伤,对茶铺也会有些许影响,事后再算清楚。”

    贺临微微一怔。

    寻常人知晓这身份,恨不得百般讨好,紧紧攀附。

    他是皇上面前的红人,美言几句便能换一场泼天富贵,换了其他人,哪怕分文不取,也会全力相助。

    可林娘子偏偏不攀附,不谄媚,不畏惧,反倒坦坦荡荡跟他算银钱。

    贺临捏了捏怀中的银子,松了手,点头:

    “好。”

    第二日,林晚有条不紊地张罗起来,遣了女使,在天色未亮时去请相熟郎中过来。

    郎中赶来诊了脉,看到伤口也为之讶异,可也并未多问,开了药方之后便离开了。

    贺临带过来的长随们都是男子,照顾人的心比较粗。

    府中的女使便轮流抽空帮忙按方抓药、生火、熬煎,一切井井有条。

    林晚看着,私下塞了犒劳费。

    一楼茶铺如常开课,开门迎客,烧水点茶,招呼客人,一切与往常没什么两样。

    可一整天过去,贺临的手下还在,他本人却踪影全无。

    到了晚上,林晚终究有些放心不下,找了个空档去询问守在门外的长随,贺临是否平安。

    下人躬身回礼道:

    “主子一早便独自出门,走时神色凝重,属下也不知去往何处。”

    林晚心头微沉,却不便多问朝廷官员的具体去向。

    有空她便去二楼照看病患,换布递水,查看伤势,也当尽一份长辈的关心。

    到了夜里,平安醒转过来,气色好了些许,见眼前女子温柔细致,虚弱开口,语气感激地说:

    “多谢姑娘出手搭救,不知姑娘芳名?”

    林晚虽才到这里四年,也知晓一些基本规矩,真正的闺名是不轻易让外人知晓的,所以她守着分寸,有礼地说道:

    “别人都叫我林娘子。”

    林晚不方便多停留,便很快出了房门,可转身却停住脚步。

    贺临就站在门口不远处,不知伫立多久。

    他没有看她,而是皱着眉头看着她身后的平安,若有所思。

    “林娘子,有些事我思虑了两日,还是同你说清楚为好。”

    林晚跟着他走到阁楼栏杆边,夜色和江风轻轻掠过。

    “贺公子,你说。”

    江风轻拂,四下寂静。

    贺临有些郑重:

    “前日深夜仓促见面,是我唐突了。我思来想去,终究是我冒犯,我是男子当有担当,我愿负责。”

    话说得恳切,可落在林晚耳中却百思不得其解。

    从头到尾,他俩没有说过逾矩的话,没做过逾矩的事。

    她不是土生土长的土著人,想法有时跟不上。

    她久久没有回答,在原地失神。

    贺临继续说:

    “深夜撞见姑娘衣衫不整,于礼教而言,已是极大冒犯,有损姑娘清誉。这种事姑娘家不忍心开口,所以这话理应由我来说。”

    原来是这样。

    深夜被吵醒,衣衫不整,他指的是贺听雨。

    林晚点了点头,对于听雨一个小姑娘来说,的确有冒犯。

    可她没法做主,便顿了顿说:

    “此事我做不得主,自然要问过阿雨的意思才行。”

    “阿雨?”

    贺临赶忙补充道,“那夜我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你。”

    林晚瞧见他眼底认真又窘迫的样子,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他,想对自己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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