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府。
侯夫人重新折叠好贺初写的信,道:
“这孩子,也算有心了,还特意书一封信告知我离京。”
同样的年纪,远房外甥贺初已成亲三年,而贺临呢,至今未见他对哪个女子上心。
想到此处,侯夫人不免叹气:
“不求能找个跟林氏娘子一样的容貌,只要沐言肯对女子上心,我也算没有遗憾了。”
身后的徐嬷嬷接话道:
“会的会的,夫人。那日世子爷面上不显,实则早早到了内室。无论是礼节也好,喜爱也罢,他还买了首饰送给唐婉呢!可惜唐婉没这个福分。”
“还买了首饰?”侯夫人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贺临自打准备纳通房后,确实慢慢有了一点变化,这一个月来见他的次数也多了不少。
徐嬷嬷连连点头:
“那匣子是万宝轩的,奴婢不可能看错。京城贵女最爱的就是万宝轩,里边的首饰可不便宜!”
如此说来,贺临是真的用了心。
怪不得近两日郁郁寡欢,心有期盼,却未能如愿。
内室里左右无人,徐嬷嬷又多嘴说了一句:
“世子院中洗衣房的嬷嬷说,每日世子的贴身衣物都要换,就算宿在外头,也必定会换。”
年轻人,欲火是盛了些。
侯夫人抿唇笑了笑,心想:
别找通房了,回头直接探探儿子的口风,看看能不能把世子夫人给定下来。
免得到时候贺初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贺临还是孤家寡人。
侯夫人本来经过唐婉一事有些后怕,担心将不干不净的人带进侯府。
现如今,她心头那点奋斗的小火苗又重新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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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时光,弹指即逝,天气渐渐变热,夏日将至。
林晚嘴里含着冰块,腮帮鼓鼓地消着暑。
她放下手中账本,走出院外,对修花剪草的贺初道:
“眼看着夏季要来,我得去边上的铺面打理一下。
一入夏,新茶要收,老茶要囤,冰盏凉茶、消暑茶点都得预备起来,再加上那边客源应酬,还得我一桩桩亲自盯着,估计得忙上个半个月。”
贺初闻言动作一顿,将修剪草木的剪刀放下,轻轻叹气:
“如此说来,我若提前从盐务那边回来,也见不到你了?”
夏日酷暑,盐的转运、屯仓、销路及河道关卡都是关键。
真州一带盐利丰厚,涉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贺初也必须得亲自走一趟。
小半年来,贺初的身子养得不错,脸色也红润了些,风寒头疼犯的次数也比较少。
林晚心里踏实,但嘴上仍旧要叮嘱:
“你身子千万要仔细着,莫要熬夜劳神。钱可以再赚,我不在你身边,可照顾不了你。”
句句惦记,句句暖心。
贺初反而说:
“你的路途也不近,多带些人手,路上护着你,到了铺子上也有人使唤,我才放心。”
“知道了,又不是头回出门。”
林晚又含了一块冰,凉丝丝的,里面放了糖,甜意在嘴中漫开。
她穿过来之后身体康健,可古代夏衣一层裹着一层,闷热得让人烦躁。
原先刚来那会儿,夏天最为难熬。
可夫君家底厚实,夏日冰窖有冰块,日子反倒舒坦。
仗着家底厚,贺初每次在夏日来临前先在冰窖囤好冰块,但林晚也会用钱上交家用。
门口探出小脑袋,贺听雨手中拎着食盒,眼睛有些发红,嘴巴扁扁的,很不高兴地说:
“嫂嫂,你又要走!”
小姑子天天想找她玩。
林晚有些心虚地点头:
“夏日茶铺事多,我得去真州边上那块盯上一阵子。”
贺听雨放下手中的食盒,这是刚从小厨房拿的杏仁酪和玫瑰酥,还有甜香袅袅飘出来。
她怨念地开口:
“亏我还想着跟嫂嫂平分好吃的。每次都要这样,哥哥忙着家中生意,嫂嫂就出去忙茶铺,府里只剩我一个人,爹娘天天管我,我说话人都没有,闷死了。”
贺听雨虽刚过及笄之礼,可按现在来看,也不过十五岁,眉眼娇俏又委屈,看得林晚一下子心就软了。
林晚也算大她整整十岁,对这样鲜活又娇的小姑娘,也有几分长辈的疼惜。
她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发,问道:
“那你可愿跟嫂嫂一块去呢?”
少女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方才的委屈一扫而空,明媚全涌上来,拉着林晚的衣袖,连连点头,又脆又甜地撒娇说:
“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嫂嫂,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林晚挑眉:“刚才不是责怪嫂嫂丢下你一个人吗?”
贺听雨嘿嘿一笑:“幼童无知,幼童无知!”
几日后,林晚一行人到茶铺时已是半夜三更。
茶铺一共是三层。
一楼铺面,二楼空着房间,三楼是放账本的地方,也是掌柜的住处。
林晚带着贺听雨上了三楼。
小姑娘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一路舟车劳顿,眼底都是倦意。
林晚陪她说了一些话,哄得她沉沉睡去,自己才褪去外衣,轻手轻脚地留下一盏微弱的烛火,躺回床边。
一楼值夜的仆从已经入睡,两个守夜婆子在三楼房间门边打盹。
林晚一路奔波,也很闷热,穿着一身单薄里衣,松开发髻,闭着眼准备歇息。
可她,却听见窗外非常轻的踩瓦声,一阵一阵的。
林晚立刻坐了起来,眼睛盯着窗外,想看看有没有身影飘过,她顺手拿起床边一根随时防身的木棍。
就在这时,楼下传出慌乱的声音。
丫鬟从一楼跑上二楼,惊醒了婆子,喊道:
“掌柜的,掌柜的,外头有人受了重伤!”
林晚立刻起身打开门,一打开门,门外竟立着一个高大的男子身影,有血腥的气味。
模模糊糊看不清脸,林晚吓得猛地往后一缩,问道:
“你是谁!”
身边两个婆子挡在林晚前面,张开手臂,将林晚护在身后。
门口的人慌忙解释:
“掌柜莫慌,在下无意冒犯,我绝非歹人。
因友人受伤,我只能提前探查掌柜的铺子,发现三楼有人入住,想提前打声招呼。”
林晚微微站定,向前一步,可定眼一看,这一身风尘仆仆的人,竟然是……
贺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