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飞,风又凉又急。
林晚皱着眉快步走到贺初身边,语气急切:
“夫君怎的在廊下站这么久?我到时辰自然会回来的。”
林晚牵起贺初的手,碰到他掌心时,眉头皱得更紧:
“风大雨大,万一着了风寒,你又要难受好几日。身上衣裳湿了,快进去换。”
贺初伸手握住她的手,叹气道:
“我本该去接你的,方才去盘铺子对账,回来晚了。想着你应当已在路上,怕与你错过,干脆在院门口等你。”
林晚拉着贺初往内室走:
“快进来换身干衣裳,别病了。”
进了内室,林晚放下薄薄的纱帘,隔在两人之间。
贺初在里边换衣裳,人影在帘后若隐若现。
林晚绕了进去,帮他解开湿的系带。
衣结一松,外袍顺着肩头滑落。
中衣单薄,被雨水浸得半透,露出一片隐约白皙的胸膛来。
贺初生得温文,不碰武事,身上没有硬朗肌肉,可肌肤胜雪,线条清瘦,也十分清俊好看。
贺初察觉到林晚的目光,耳根有些泛红,温声说道:
“不必了,我自己来就好。我这身衣服寒气重,别过了你,你也去换身干爽的衣裳。”
林晚轻轻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纱帘轻轻晃动,内室与外间隔开,两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各自换好衣裳。
他们之间相敬如宾已有三年。
当年林晚穿过来之后无依无靠。
在这年代,没有家人依靠的女子,如同无根的浮萍,谁都可以拾起,谁都可以践踏。
是贺初救了她,一路护着她,给了她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
两人成婚是时势所迫,贺初需要一位夫人打理府上,而林晚需要一位名头上的夫君,名正言顺保护自己。
两人并无情愫暧昧,但日子相处久了,也成了亲密无间的亲人。
贺初换好衣裳,脸色缓和了一些,可嘴唇还是有些苍白虚弱。
林晚倒好热茶,又用热毛巾给他擦手,帮他暖胃。
贺初温和地笑道:
“等天放晴了,我带你去京城好好逛一逛。
之前一直忙着铺子里的事情抽不开身,如今总算理顺了。”
顿了顿,对她又有几分歉意:
“之前忙得以为没空过去永宁侯府,让你代我尽孝心。
等两日后我亲自登门去见见长辈,尽一尽我做孙辈的心意。”
贺初的祖母和如今的永宁侯府老夫人是亲妯娌,两家一脉留在了真州,一脉留在京城。
林晚跟着夫君来京城盘铺子,夫君没有时间,便由她去了两次侯夫人那问安、送礼。
她点点头,眉眼温软道:
“老夫人也说想见见你呢。”
贺初手稍微暖和了一些,抬眼看向她,笑着说:
“刚才下了雨,我还担心你没带雨伞,是我白担忧了。”
妻子在账目上很细心,可在生活上一些小事会忘记,忘带伞、丢伞是常见的事。
林晚抿了抿唇,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坦诚地说:
“刚才是贺世子给了我一把伞,否则我真还得淋雨呢。”
再怎么说,贺临也是外男。
路上与外男见了一面,还有了一点小插曲,林晚并不想隐瞒夫君。
京城乃天子脚下,他们到京城后处处小心,权贵林立,一不小心便会牵扯万千。
林晚如实相告,若是有风险,夫君还能提前防范。
贺初闻言,却一点都不担心,温然一笑:
“是贺临吧。
他如今在都察院任监察使,是个端方君子,又是我堂弟,为人行事素来规矩有理,不必多虑。”
原本还说第二日带林晚出门逛京城,当天晚上,贺初便骤然发起了风寒。
白日的一场雨,终究还是侵入了贺初的身子。
半夜高烧不起,昏昏沉沉,头疼得厉害,根本起不了身。
贺初躺在榻上,额前满是细汗,眉头紧蹙着,青白的面色,此时更是添了几分病弱的苍白。
林晚守在榻边,半步没有离开,见夫君这般难受,她的心也跟着揪紧。
她亲自用热毛巾为贺初降温,毛巾凉了又立刻换成新的,来来回回,直到高烧退了,贺初模模糊糊有了意识,她才放心。
林晚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彻夜未曾合眼。
贺初缓缓睁眼,虚弱地抬手想去碰她的脸颊,缓缓到了空中又垂落下来。
他愧疚道:
“都怪我,是我不中用,偏偏这时候染了风寒。
本来来京城你就受苦,如今还要让你彻夜伺候。你离我远些,免得我将病气传给你,那便真是罪过大了。”
林晚并未推开,反而侧身躺在他的身侧,用耳朵贴向了贺初的胸口,温热的肌肤,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林晚开口道: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说好的举案齐眉。”
他们并没有血缘,他们是互相选择的亲人。
贺初身子一僵,喉间酸涩,双手想去抱林晚,终归是悄无声息地放下:
“正好还有些账目收尾,你便帮我打理。”
林晚累得闭上眼,可手动了动,表示拒绝。
贺初笑道:
“你是府中主母,怎么能撂挑子呢?你就看在我身子病了,帮衬一下。”
每每打感情牌总是有用的。
只听林晚很快应下道:
“好,我可以帮忙盘查收尾,可你得好好养身子。
我还想壮大经营我的铺子,跟你一较高下呢。”
贺初微微闭着眼,带着自傲地说:
“好啊,我等你。”
他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贺初不再执着于身体健康。
两人昏昏欲睡,互相依偎,即将进入睡梦之中。
怀中的人很美,她就这样安静地靠在他的身上,鬓发软软地搭着,线条柔和,鼻尖小巧,唇色粉嫩。
哪怕未施粉黛,也美得让他一见倾心。
贺初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怀里的人发现异样。
他们说过,两人的婚约是不作数的。
他轻声问道:
“晚晚,你与我成亲三年了,你后悔吗?”
“为何会后悔?你给了我最大的自由,我比许多夫人都自在开心。”
过了许久,等林晚睡着,贺初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抱住她。
他轻声地说:
“晚晚,如果我身子再康健些,该有多好,终究是我不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