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打开了。
来人重重叹了口气,“杀人偿命,自古就是这个道理,你念及主仆情深,但也要讲理讲法,切勿再胡闹,让我难做!”
宋词兮撑着身体从雪地里起身,而后慢慢抬头看向陆辞安,嘴角扯了一下。
“你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话的?”
陆辞安脸沉了沉,“我是你的夫君!”
“我的夫君?呵,原来你还记得你是我的夫君,不是别人的夫君。”
宋词兮讥笑一声,然后挪动已经僵硬的腿往外走。
陆辞安抓住宋词兮的胳膊,压了压火气:“凤喜被判了死刑,你便是难以接受也要接受!”
宋词兮漠然地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外走。侯府很大,要从后院走到前门要走很远,这时她才意识到她一直住在牢里。
整个侯府就是困住她的牢,她的一生会被这样消磨掉,无法反抗的,毫无意义地消磨掉。
陆辞安深吸了好几口气,再看宋词兮的背影,已经快要消失在夜色中了,他突然有些慌乱,于是追了上去。
他看着她出了府门,头也不回地往前,当风刮起,雪也落下的时候,她依旧走得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她走到了京兆府前,官衙的门已经关上。
他以为她会放弃的时候,她竟径直走到大鼓前,然后执起鼓槌重重敲下。
“臣妇有冤情!臣妇有冤情!”
鼓声吸引来了很多围观的百姓,纷纷交首问这是谁。
有人能认出来,说是定安侯夫人。
“哟,她都是侯夫人了,还能有什么冤情需要来京兆府敲鼓喊冤?”
“也是,她有什么冤情,定安侯不能为她做主的?”
陆辞安站在外面,听到这些议论,突然有种羞愧感。
身为丈夫,在她艰难的时候,应该为她做些什么的,可讲法讲理,他都觉得是她的错,既然是她的错,他只能劝她别再胡闹。
这不对吗?
鼓声将京兆府尹敲了出来,见是宋词兮,他叹了口气。
“夫人,凤喜杀人是事实,她也承认,在没有异议的情况下,经过三法司会审,今日就定案定罪了,您,您还是回吧。”
宋词兮摇头,“这案子还有冤情!”
“已经定案了。”
“我说这案子还有冤情,你应该再重新开堂问审!”
“夫人,已经定案的案子是不能再审的,您就算砍了下官的脑袋,下官也没有办法了。”
宋词兮自然知道已经定案的案子不能再审,可……
“真没有其他办法了?”
“除非三法司之一推翻这个案子,那才能再审。”
宋词兮眼睛亮了一亮,“所以还是有办法的。”
“可三法司一致同意结案,这怎么好推翻?”
“只要有法子就行,有法子就行。”
宋词兮心里有了底,谢过京兆府尹后,转身往外走。
三法司是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都察院形同虚设,已经没有实权,所以她要想翻案得找刑部和大理寺。
至于大理寺,她倒也不抱希望了,那就只有刑部了。
宋词兮一边思索着怎么打通刑部的关系一边往回走,倒是没注意陆辞安一直跟在她后面,直到因为腿太痛,她在路边的石墩上坐下休息,才看到陆辞安走到了她跟前。
“你的腿怎么了?”他问。
宋词兮不想理会,继续揉按着僵硬的腿。
自三年前为了救他跪坏了腿后,每年的冬天对她都是折磨,稍微多走一些路就痛。而这种痛,如钝刀刮骨,非一般人能忍受,她也不过是咬紧牙才挺住。
“他跟你说了三法司之一推翻这个案子,那这个案子就能重申,对吧?”
宋词兮冷笑,“原来侯爷知道。”
却没跟她说,还要她从别人嘴里知道。
陆辞安皱了皱眉,“你现在能找的只有刑部和大理寺。”
“侯爷想说什么?”宋词兮抬头。
陆辞安看着宋词兮带着讥讽的神色,不由有些恼火,“大理寺对此案没有异议,所以绝不会推翻此案。”
“侯爷是觉得我只能求你?”
“即便你是我的夫人,我也不会徇私!”
“侯爷是青天大老爷,我已经领教过了。”
“词兮,你……你能别这样不依不饶吗?”
宋词兮点头,“侯爷请放心,我不会求你的。”
见宋词兮始终这样的态度,陆辞安冷哼一声,将手背到身后,“三法司同气连枝,大理寺不同意翻案,刑部断也不会插手,你死心吧。”
“原来侯爷是要断我所有的路,我和您有什么大仇吗?”
“你够了!”
宋词兮怒向陆辞安,“百姓奉你为青天大老爷,你为他们做主,舍命都不惜,但我要问你,在凤喜这个案子上,你真的没有一点私心吗?”
“你说我有私心?”
“若崔亮不是锦娘的哥哥,你不会看不到凤喜的冤屈!”
唯有失望,再无别的好说。
宋词兮站起身,继续往前走,哪怕腿疼得再厉害,哪怕每一步都艰难,甚至摔倒在地,她都没有求陆辞安。
她宋词兮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陆辞安看着宋词兮一路艰难地走回府,惊讶于她腿伤得那么重,也惊讶于她真的没有求他。
其实不需要她求,只要她看他一眼,他会抱起她带她回来的。
可她没有,哪怕一个眼神。
休息了一晚,翌日一早宋词兮打算先去前院找那马夫,确定他会继续作证。走到廊子上的时候,一个婢女犹犹豫豫的跑到她面前。
“夫人,奴婢不知道现在说这件事对凤喜有没有帮助。”
宋词兮忙道:“你说。”
“那日,也就是凤喜掉湖里那日,奴婢远远看到崔亮偷摸跟着凤喜去了后园,在凤喜走到湖边的时候,他故意跑过去将她撞进了湖里。”
“你看到了?”
那婢女有些羞愧,“之前奴婢见侯爷那般维护崔亮,便没有敢说出来。现在凤喜被判斩首,奴婢良心实在过不去,所以还是决定跟您说了。”
宋词兮忙握住她的手,“那你愿意去堂上给凤喜作证吗?”
“奴婢愿意。”
宋词兮欣喜不已,郑重地交代了这个奴婢几句后,便继续往前院走了。
只是走了几步,想起还没问那奴婢是哪个院的,于是又折返回来,却见瑞嬷嬷正在掌掴那奴婢。
“让你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