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安一听这话,火气更盛。
“崔亮救了凤喜,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
“你整日在想些什么,稍微讲点理好不好?”
“还是因为崔亮是锦娘的哥哥,你始终容不下锦娘才这样一而再地为难他们兄妹?”
一连串斥责,按头各种罪名,可他却没问一句为什么。
他只知道锦娘受委屈了,而所有让她委屈的人就都错了。
“你没话可说吗?还是说你也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
陆辞安又冲宋词兮喊了一句,见她看着他的目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淡,最后直接垂了下去,好似多失望似的。
宋词兮确实失望,失望到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了。
这时天上那一轮晕月被乌云遮住,北风更加猛烈,似又要下雪了。
陆辞安见宋词兮故意穿着单薄,又气又实在无奈。
“不要再胡闹了,赶紧回去!”
说完这句,陆辞安转身回去。而走到门口,却见宋词兮仍站在那儿,动也没动。
“你非要这样逼我吗?”
宋词兮还是不说话,不动。
陆辞安脸一沉,继而点了点头,“行,那你就在这儿站着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站到什么时候!”
说罢,他冷哼一声,然后进去了,还让小厮将房门关紧。
宋词兮苦笑,其实但凡有别的法子,她不会这样,以伤害自己来换取他的一点心疼。
觉得可悲吗?
可悲。
可怜吗?
可怜。
北风呼啸而过,仿佛冷鞭抽在她身上,那般火辣辣的冷,冷到发痛。她需要在这样的寒风中大口呼吸着,才不至于真的被冻住。
然大雪紧跟着参与进来,夹在北风中,如一片片冰刀,将她凌迟着。
陆辞安说平京的冬没有宁北冷,可两个人能互相依偎,一个人呢,一个人只能独自顶着风雪向前走,哪怕遭遇那些屈辱。
她以为只要咬牙撑过去,等他回来了,一切就会好,可现在风雪依旧在,还更冷了。
好冷,好冷。
她怎么觉得眼前出现了好多人,好多好多人,好像是那天……
风越来越大,雪越来越急。
屋里的人到底无法静下心来继续看书,于是命小厮出来劝。
“夫人,您回吧,今晚侯爷不会再出来见您了。”
“你流放出城那天,我去送你了,但没有让你看到……”
小厮愣了一愣,“夫人,您说什么?”
“我在太妃禅房外跪了两天,腿痛坏了,走不了路,我怕你看到我那样会担心……”
小厮在宋词兮眼前晃了晃手,“夫人?您冻糊涂了吧?”
“我看到你四处望了,你在找我,对不对?”
“我当时想和你一起去宁北的。”
“可婆母病了,我得替你尽孝道。”
“婆母病好以后,我又想去宁北找你。”
“可侯府又接连出了很多事。”
“我想我身为你的夫人,我得替你撑着侯府,不能让它倒下。”
“再后来我不想着去宁北找你了,我得想办法救你,可怎么救……”
“我去了武伯府,你姐将我赶了出去。我去找了你那些同僚,他们根本不让我进门。我去求祖父结交的那些好友,他们都说无能为力。我于是用银子疏通关系,最后找到他……”
“他问我为了救你真的可以付出所有吗?”
“我点头,我说可以把命给他。”
“他笑,说要我的命没用,但可以要我的……”
风骤然一疾,吹得宋词兮偏了两步,险些摔倒。
小厮扶住她,又见她嘴里依旧在念叨着什么,不由吓到了。
“侯爷!侯爷!您快出来看看,夫人好像冻傻了!”
小厮连喊了好几声,陆辞安才出来了。
他大步走到宋词兮跟前,推开小厮,用手板住她肩膀。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妥协,你……”
这时宋词兮抬起了头,眼里满是泪水,神色憔悴得仿佛马上要碎裂似的。
他一下怔住,抓着她肩膀的也下意识收紧。
“你问问我吧。”
“问你什么?”
“你问问我,我就告诉你了。”
“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会告诉你,那晚……”
就在这时候,一人突然闯进了他们之间,跪到了宋词兮面前。
“夫人,求求您别赶奴婢的哥哥出府!”
“奴婢好不容易找到他,奴婢不想和他分开!”
“您发发善心,发发善心吧。”
锦娘一边哭求一边磕头,而陆辞安看到她这样,立马放开了宋词兮,转而去扶锦娘。
“不许这样,你会伤着自己!”
“侯爷,您也帮奴婢求求夫人吧,奴婢舍不得和哥哥分开啊!”
“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能赶走你哥!”
“可奴婢,奴婢也不想您为难。”
宋词兮在陆辞安放开她的时候,脚下软了一软,险些摔地上。正是这一趔趄,她陡然清醒了过来。
她不但幻听,还幻视了吗?
眼前没有那么多人,不是在城门口,也不是那天。
她下意识抹了抹脸颊,好多泪水。
想到刚才她差点说出那件事,她身子不由颤抖起来,同时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她不能跟他说。
不能。
她无法面对他知道以后看她的眼神,愧疚也好,嫌恶也罢,她都接受不了。
“夫人,我代替我哥给您赔罪了!”
“那天他不该跳下湖里救凤喜!”
“他冒犯凤喜了,他错了,他错了!”
锦娘又往宋词兮跟前跪爬了两步,然后继续重重磕头。
陆辞安拉不起来她,于是冲宋词兮吼道:“你别装疯卖傻了,立马告诉凤喜,你不赶她哥出府了!”
装疯卖傻?
宋词兮苦笑,原来她被痛苦折磨的快要失控的样子是装疯卖傻。
她深吸一口气,敛去那些复杂的情绪,神色坚韧道:“侯爷若不将崔亮赶出府,那我就冻死在这儿!”
“那,那你就冻死在这儿吧!”
说罢,陆辞安强将锦娘拉起来,然后朝书房里走去。
“侯爷,奴婢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总惹夫人生气,您干脆将奴婢和哥哥一起赶出府吧!”
“你忘了我们曾发誓一辈子不分开?”
“可夫人……”
“她想死就让她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