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位置坐了三个人,怎会不挤。
宋词兮还未开口,那锦娘倒是先开口了。
“侯爷,你往奴婢这边挪挪椅子吧,别挤着夫人了。”
这话一出,众人先怔了一怔,接着便有人笑了出来,见有人笑其他憋不住的也笑出了声。
“侯爷,他们在笑奴婢吗?”
陆辞安先安抚般拍了拍锦娘的肩膀,而后睨向对面还在笑的那几个,眼眸一沉。
那几个立马收敛笑意,纷纷低下头去。
陆辞安虽然平日温和,鲜少发脾气,但他一旦发脾气,没人敢不低头。说白了这里是定安侯府,而他是定安侯,侯府真正的话事人。
接着,陆辞安倒了一杯酒,竟是起身后再弯腰去敬锦娘了。
“侯爷,奴婢担不起!”
锦娘忙要起身,陆辞安将她压了回去。
“如今我能活着回京,全赖锦娘你抵命相护,这份恩情,我陆辞安必定铭刻于心。往后侯府便是你的家,只要有我在,谁都不能给你脸色,让你受委屈。”
锦娘听到这话,眼睛立马红了。
“只要能在侯爷身边伺候,奴婢便心满意足了。”
“以后不许再自称奴婢,这个位子就是你在侯府的位子。”
锦娘忐忑地坐在那儿,慌忙摆手。
“不,锦娘哪配得上这个位子。”
“我说了我能活着回来,全是你的功劳。这份恩情重于泰山,你自然坐得。”
陆辞安说完,将那杯酒一口喝干。
而后他又对宋词兮说:“词兮,你也敬锦娘一杯吧,她于我有恩,便也是于你有恩。”
可宋词兮此时满脑子只有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能活着回来,全是锦娘的功劳。
全是锦娘的功劳。
那她做的那些呢?
对,他还不知道,她应该跟他说。
说她曾跪在万青庵两天两夜,冻僵了过去,才求得太妃出面救他。
说她花光了嫁妆,却还四处碰壁,受尽羞辱。
说她,她为了救她,将身子给了那人……
“词兮,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陆辞安蹙眉喊了她一声。
“宋词兮,你敢跟陆辞安说你是怎么救他的吗?”
这一声……
宋词兮猛地往后看,根本看不到人,她又幻听了。
“词兮,你闹什么脾气!”陆辞安声音高了几分。
“宋词兮,我敢保证你跟陆辞安说了,他不会感激你,反而会嫌恶你!”
“不!”宋词兮慌乱地喊了一声。
听到她说‘不’,陆辞安脸色沉了下来。
“词兮,你怎么变得这么不懂事!”
“凤喜!”宋词兮着急地喊道。
凤喜忙过来扶住宋词兮,“姑娘。”
“我们回去。”
她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所以必须赶紧离开。
凤喜也察觉出宋词兮状态不对了,忙扶着她离开椅子。
“侯爷,我家姑娘身子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说完,她带着宋词兮往外走。
见宋词兮就这么走了,陆辞安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啧,弟妹这是生气了,可生的哪门子气?莫不是妒气?”大夫人撇嘴道。
回到偏院,宋词兮让凤喜交代出去,说她身体不舒服,之后几日谁也不见,甚至还让凤喜将偏院的门锁上了。
“姑娘,您怎么突然……”
突然就这样了。
宋词兮靠在床角,紧紧闭着眼睛,她再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那些声音都是假的,那个人根本不在平京,而即便他在,他也不会再找她。
“你怎么总是哭,烦死了。”
“以后别再来涉园了。”
“本督主不想再看到你。”
那晚他把她弄得很痛,于是哭了很久,将他惹烦了,他便将她赶了出去。
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之后他就带兵出征了,她也再没见过他。
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其实不是突然,而是自她爬上那人的床,便开始做噩梦,总梦到自己往下掉,总觉得身体很沉,很累,然后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流泪。
她知道她身体里有一根弦,越绷越紧,总有一天会断掉。
更可怕的是她一边期待陆辞安回京一边又怕他回京,渴望他的亲近又排斥他的亲近,明明她做这一切是为了他可又对他有了极深的负罪感……
而在她陷入这样的情绪拉扯中时,陆辞安说他能回京全是锦娘的功劳,于是她身体里那个弦一下就断了。
“夫君回京了,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宋词兮喃喃自语,“我只是太累了,只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我就会好。”
“姑娘,您不能把什么委屈都往肚子里咽,您得让侯爷知道。”凤喜红着眼睛道。
宋词兮再深吸一口气,“谁都不许说。”
“奴婢怕您扛不住啊。”
“我……”宋词兮闭了闭眼,“可以。”
宋词兮将自己关了半个月,而这半个月,侯府上下包括陆辞安都认为她在故意闹脾气。
为什么闹脾气,因为她认定陆辞安和锦娘有男女私情,于是吃味了,妒忌上了锦娘,目的就是逼着陆辞安将锦娘送走。
这不等于逼陆辞安忘恩负义么,于他来说简直有辱君子之道,于是他也生气了,决定晾着宋词兮,让她自个反省。
因此半个月后,宋词兮自觉已经调养好,从偏院出来的时候,侯府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嘲讽。
她不知他们心中所想的是:现在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了吧,丢人了吧。
对于这样的目光,凤喜狠狠瞪了回去,在心里骂道:“一群白眼狼,要不是我家姑娘保住侯府,你们早就被发卖了。”
将那些人瞪走,凤喜再看宋词兮,又止不住心疼。
这半个月姑娘顿顿喝那药,一碗接着一碗,根本没有胃口吃饭,因此瘦了好多。
可……可竟没一人去探望过!
她心疼完又开始愤愤不平。
可这些话,她不能跟姑娘说,说了只会让她伤心。
“姑娘,有件事,奴婢还没跟您说。”
宋词兮其实心情还不错,天气暖和了一些,偏院也就没有那么冷了。她们这是往东院走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小园子,那里有一棵她种的腊梅,这个时候应该有花骨朵了吧,或许还开那么几朵。
想到这儿,她不禁还有些雀跃。她要折下开花的那几枝,拿给陆辞安看。
进了园子,那棵腊梅果然有好几枝开花了,凌寒绽放,可……
可已经有人在折花枝了。
“表小姐,您别再往上爬了,小心摔着,奴婢没法跟侯爷交代啊。”
“没关系,摔不着的。”
那不是锦娘么?
“姑娘,在那晚家宴上,老夫人将锦娘认作了远房亲戚家的女儿,她现在是府上的表小姐了,也就是侯爷的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