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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章 夫君有了患难知己

    夫君因私铸假币一案被流放,危在旦夕。

    宋词兮奔波三年,以身饲狼,终为他平反。

    然回京时,他身边已多了位患难知己。

    “宁北苦寒,若没有锦娘舍命相护,我定无法活到今日。”

    ……

    “老夫人,侯爷回来了!”

    一声暴喝自街口牌坊传到定安侯府门前,等候许久的众人纷纷翘首望过去。

    只见小厮一边朝这边跑一边挥手,中间还滑了个跟头。

    而在就在这时候,一辆马车终于从长街拐进了巷子。

    “可是我儿?”

    侯府老夫人不由往前一冲,宋词兮忙扶住,但其实她心里也急,也想跑过去,哪怕就近一步,近一点。

    厚厚的积雪让马车无法跑起来,这等待便变得有些焦躁。

    宋词兮不住望着,见马车后面竟有很多百姓相送。

    三年前,假币案爆发。

    身为定安侯兼大理寺少卿的陆辞安负责查办此案,在他雷霆手段之下,这案子很快告破。

    可百姓手里的假币怎么办?

    这些假币是他们用多年积攒的真钱换来的,是要买米买面养活一家老小的。

    现在却不能花了。

    朝廷根本不管这些,只让官差挨家挨户搜查假币,若是谁不配合便抓起来,与私造假币的那些人同罪。

    一时间哀嚎四起,百姓叫苦连天,更有在官差进家门搜查假币的时候,上吊的,撞墙的,用刀割脖子的……

    惨案连连。

    陆辞安多次上报,始终换不来朝廷的重视。

    于是,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将私造假币案中的几个主谋的家抄了,然后将抄出来的金银全部兑换给百姓。

    百姓用假币换回了真钱,而陆辞安获罪流放。

    就在宋词兮恍惚之间,马车已经停到了府门口。

    接着门帘打开,一个清瘦的人跳下马车,踉跄跄地跑到老夫人跟前,扑通跪下。

    “母亲,不孝子回来了!”

    接着,他连磕三个头。

    待到再抬起头,老夫人才敢认,宋词兮也才敢认。

    那个挺秀如松,端方清贵的世家公子,竟,竟成了这般。

    如玉的面容染着风霜,宽大的袍子贴着补丁,头上也有了白发……

    老夫人没忍住,呜咽一声,用力抱住陆辞安。

    “我儿受苦了,我儿受苦了。”

    宋词兮早已泪流满面,而事实上这三年来她日日都落泪,只要想到他在宁北那种地方过得如何艰难,便止不住。

    终于,他回来了。

    宋词兮适时安慰道:“侯爷回来了,婆母您该高兴才是。”

    “对,该高兴,该高兴。”

    老夫人忙扶起儿子,仔细端量着,又看他瘦成这般,眼泪不免再次落下。

    她忙擦了擦,将宋词兮推到跟前。

    “这三年多亏词兮,咱侯府才挺过来了,往后你可要好好待她。”

    陆辞安看向她,眸中情绪万千。

    “我回来了。”

    宋词兮破涕为笑,“回来就好。”

    接着陆辞安摆正神色,退后一步,双手拱起,向她行了个大礼。

    “辞安没用,让夫人也跟着受累了。”

    “夫君,这是做甚!”宋词兮忙扶起他。

    陆辞安反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再说了一次。

    “我回来了。”

    “嗯。”

    宋词兮眼眶早已湿润,她侧头擦了擦,又见陆辞安穿着单薄,不由责备去城门接人的小厮。

    “我不是把披风给你了,为何不给大爷披上?”

    小厮支支吾吾的,眼神不住往后面马车里瞟。

    就在宋词兮不解的时候,里面传来一连串的咳嗽声。这时陆辞安松开她的手,满脸担心地跑回马车前,接着将一身形瘦弱的女子抱了出来。

    而那女子身上披着的正是那件披风,她亲手绣制的。宽大的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左手,粗糙还有冻伤,一看就经常干粗活。

    “锦娘,咱们到家了。”

    “到家了,咳咳……”

    女子重重咳嗽了好几声,接着晕了过去。

    陆辞安慌忙喊道:“快去请大夫!”

    宋词兮眼看着陆辞安一脸焦急地抱着那女子进府,经过的时候,还听他唤她:“锦娘,别吓我,快醒醒。”

    北风突然急了,像是要把人撕碎一般。

    陆辞安直接将人抱去了西偏院,经过大夫诊治,说是寒邪入体,损其根源,加之长期挨饿造成体虚,确实有些棘手。

    已经用过药了,但陆辞安不放心,执意守在里屋。

    “这丫头原是外院的粗使,三年前安哥儿要去流放之地,我问过家中婢女,她第一个站出来,我便让她跟随宁哥儿去了,好在那边照顾他。”

    说到这儿,老夫人叹了口气。

    “想来这三年,她定是尽心尽责照顾,安哥儿念她的好才这般情状。”

    老夫人见宋词兮始终低着头不说话,她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安哥儿总算回来了,你们往后日子还长,不怕心贴不到一块儿。”

    宋词兮勉强一笑,“娘说的是,媳妇也会念锦娘的好。”

    “这才是我们陆家的好儿媳,一定要有容人之量。”

    入夜,宋词兮安排下人往西偏院多加了一盆炭火和一床厚被,这才躺下,但半夜又醒了。

    “姑娘可是又疼了?”

    “唔……”

    凤喜宿在靠西墙的矮塌上,听到这话,忙披上一件衣服起身,点上烛台,拿到床前,就见宋词兮已疼得面色发青,满头冷汗。

    她呀了一声,赶忙挪到床尾,掀开被子查看宋词兮的两条小腿,已经青肿了起来,她伸手去碰,又硬又冷,好似冰柱。

    凤喜当下眼睛一红,忙去拿药膏。

    “当年姑爷因假币案,惹怒圣上,本是要砍头的,是姑娘跪在万青庵的禅房前,跪了两天两晚,才求得太妃娘娘出面救姑爷。那时也是这样的三九寒天,也下着这样的大雪,姑娘就跪在雪地里,一下一下磕着,一声一声求着,最后头破了,血糊了一脸,人也冻僵了过去。”

    凤喜擦了擦眼泪,“自那儿后,您就落下了腿疾,只要到冬天,必定复发。疼如刮骨,彻夜难眠。”

    宋词兮摇了摇头,“他回来了,我遭的罪都值得。”

    “可姑爷……”凤喜抿了抿嘴,还是气不过,“姑爷头一晚回家,不来您这屋,反倒守着那个锦娘。”

    “他。”宋词兮默了片刻,“总会来的。”

    这话音还未落,便听外面守夜的小厮朝里面喊了一句:“夫人,侯爷来了。”

    宋词兮心下一喜,忙让凤喜扶着她起身,奈何腿疼得厉害,刚起来又跌了回去。

    而就在这时,陆辞安已推门进来。

    他依旧还穿着那件带补丁的素衣,依旧风尘仆仆,显然是一直守着锦娘,寸步未离。但他到底来了她这屋,宋词兮心下还是欢喜的,见他肩头有雪,忙让凤喜给他扫掉。

    “厨房还温着鸡汤……”

    “不必麻烦了,我来是有事同你商量。”

    见陆辞安眉头紧皱,宋词兮心不由得一提。

    莫不出什么事了?

    自陆辞安被流放后,她肩负起整个侯府,最怕最怕的是夜里出事。

    “锦娘醒了。”陆辞安道。

    宋词兮面色一缓,“那就好。”

    “只是人仍烧着,还不住喊冷,让我实在担心。”

    “夫君的意思是?”

    “西偏院没有地龙,便是烧再多炭火也不及这屋暖和,所以我想着你先把这屋腾出来给锦娘。”

    宋词兮一怔,“夫君让我给锦娘腾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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