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野狼沟大捷后,根据地消停了小半个月。
鬼子没再来扫荡,伪军也缩在据点里不敢出门。老百姓说,这是被炸怕了,一时半会儿缓不过劲来。
陆明远趁这个机会,带着魏大勇他们研究新地雷。
中级地雷图纸里花样不少——跳雷、诡雷、定向雷,一样比一样邪乎。
跳雷埋地下,踩上去弹起来,在半空中炸,专炸鬼子的脸和胸。诡雷能藏门后、塞抽屉、挂树上,专治那些手欠的。定向雷更狠,炸出来的钢珠能扫倒一大片。
魏大勇看着图纸,眼睛都直了。
“乖乖,陆兄弟,这玩意儿你咋想出来的?炸完脸再炸胸,鬼子见了都得哭。”
陆明远说:“多看书,多琢磨。”
魏大勇挠挠光头:“你老说多看书,俺又不识字。”
陆明远说:“那就让赵政委教你。认了字,自己也能琢磨。”
魏大勇点点头,也不知道是真听进去了还是随口应付。
这天下午,陆明远正在院子里教大家做跳雷,栓子跑进来。
“陆兄弟!周队长来了,说有事找你!”
陆明远心里一动,放下手里的活,往外走。
周卫国站在村口,脸色不太好看。看见陆明远,他开门见山:“武田信雄到了。”
陆明远心里一紧:“到哪儿了?”
“平安县城。昨天下午进的城,带着一支特工队,据说有五六十人,全是精锐。”周卫国说,“我的人还打听到,这小子一进城就召集军官开会,研究怎么对付咱们。”
两人走进村子,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
周卫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个人像,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凭记忆画的。
“这是我的人偷看到的,武田信雄的长相。”
陆明远接过画像,盯着看了半天。
画上的人三十来岁,国字脸,小眼睛,嘴唇很薄,看起来就不好对付。
“他什么来头?”
周卫国说:“关东军特战大队副队长,山本一木的师弟。在东北打过五年仗,专门对付抗联。据说他训练的特工队,比山本的还狠。”
陆明远沉默了一会儿,问:“咱们怎么办?”
周卫国说:“我想去平安县城一趟,亲眼看看这人到底什么路数。”
陆明远一愣:“进城?太危险了。”
周卫国笑了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说,我又不是第一次进城。”
陆明远想了想,说:“我跟你去。”
周卫国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你也去?”
陆明远点头:“两个人有个照应。而且,我有个东西,能派上用场。”
他没说是什么东西。系统里的易容面具,正好能用上。
二
两天后,平安县城。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老百姓推着车、挑着担,等着检查进城。两个伪军站在门口,挨个搜身,翻得鸡飞狗跳。
陆明远和周卫国排在队伍里,一人挑着一担柴,扮成进城卖柴的农民。
陆明远用易容面具换了张脸,现在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满脸风尘。周卫国也简单化了妆,粘了两撇小胡子,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轮到他们的时候,伪军拿刺刀往柴堆里捅了捅,没发现异常,挥挥手放行。
进了城,两人挑着柴七拐八绕,来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周卫国把柴担放下,擦了把汗。
“前面有个茶馆,是咱们的联络点。先去歇歇脚,打听打听情况。”
茶馆不大,七八张桌子,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见他们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卫国要了一壶茶,两人坐下慢慢喝。
喝了两口,周卫国压低声音说:“等会儿我出去一趟,你在这儿等着。”
陆明远问:“去哪儿?”
周卫国说:“见个人。我安排在鬼子司令部的眼线,他能拿到武田信雄的行踪。”
陆明远点点头:“小心点。”
周卫国起身走了。
陆明远一个人坐在茶馆里,一边喝茶一边观察四周。茶馆里的客人都是普通老百姓,有聊天的,有打瞌睡的,没什么异常。
坐了半个多时辰,周卫国回来了。脸色比出去的时候还难看。
“怎么了?”
周卫国坐下来,压低声音说:“武田信雄这小子,比我想的还难对付。他进城之后,把所有军官的家属都集中起来,说是为了保护,其实是当人质。谁敢不用心打仗,就拿家属开刀。”
陆明远皱眉:“这么狠?”
周卫国点头:“还有更狠的。他让人在城外各村贴了告示,说谁提供八路的情报,赏大洋五十块。谁敢给八路送粮送药,全家连坐。”
陆明远沉默了。
这人确实比山本难对付。山本是军事专家,打仗有一套,但不懂人心。武田信雄不一样,他懂怎么拿捏人,怎么让人害怕。
“还有,”周卫国继续说,“这小子每天换三个地方睡觉,从不重复。吃饭也是随机挑地方,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吃两顿。想暗杀他,难。”
陆明远想了想,问:“他的特工队呢?”
周卫国说:“驻扎在城西的一座大院里,守卫森严。我的人靠近不了,只能远远看着。”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个武田信雄,是个硬茬子。
三
正说着,茶馆门口忽然进来几个人。
陆明远余光一扫,心里咯噔一下——是鬼子。
三个穿便衣的人,但走路姿势、眼神,一看就是特高课的特务。他们进来后四处张望,目光在茶馆里扫来扫去。
掌柜的赶紧迎上去,点头哈腰地说:“几位老总,喝茶?”
为首的便衣没理他,径直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眼睛却一直往陆明远他们这边瞟。
周卫国低着头喝茶,不动声色。
陆明远也装作没看见,端起碗慢慢喝。
那两个便衣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朝他们走过来。
“你们两个,干什么的?”
周卫国抬起头,操着一口本地话:“老总,俺们是城外卖柴的,今儿柴卖完了,喝口茶歇歇脚。”
便衣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向陆明远:“你呢?”
陆明远也学着周卫国的腔调:“俺跟他一个村的,一块儿来的。”
便衣打量他们半天,忽然说:“把袖子撸起来。”
陆明远心里一紧。
撸袖子——这是检查有没有握枪的老茧。八路军的人,虎口和食指侧面都有茧子,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慢慢放下碗,装作不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系统改造过的身体,茧子早就没了,但周卫国……
周卫国倒是很镇定,慢慢撸起袖子,把手伸过去。
便衣抓住他的手看了看,又翻过来看手心。周卫国的手上只有干活的茧子,没有握枪的痕迹。
轮到陆明远了,他也把手伸过去。
便衣看了半天,没发现异常,挥挥手:“走吧。”
两人站起来,挑着空柴担往外走。走出巷子,拐了个弯,才敢停下来喘气。
周卫国说:“好险。”
陆明远点点头,手心全是汗。
四
两人没敢在城里多待,当天下午就出城往回赶。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走出二十多里,天快黑了,才找了个破庙歇脚。
周卫国靠墙坐着,忽然说:“陆明远,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咱们的身份暴露了,怎么办?”
陆明远愣了一下,说:“没想过。”
周卫国笑了笑,笑容里有点苦涩:“我想过。干咱们这行的,哪天暴露都不奇怪。暴露了,就是个死。”
陆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死呗。反正打死也不说。”
周卫国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不像个普通人。”
陆明远心里一紧,但面上平静:“哪里不像?”
周卫国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身上有种……怎么说呢,有种见过大世面的气质。不像从小在山沟里长大的。”
陆明远笑了笑:“多看书,多琢磨。”
周卫国摇摇头,没再追问。
破庙里生起火堆,两人靠着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夜,陆明远忽然被一阵轻微的声音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竖起耳朵听。
外面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在悄悄靠近。
“周卫国!”他低喊一声。
周卫国也醒了,两人同时摸向腰里的枪。
就在这时,破庙的门被一脚踹开,几个黑影冲进来。
“不许动!”
陆明远抬手就是一枪,“砰”的一声,最前面那个黑影应声倒下。周卫国也开枪了,又撂倒一个。
剩下的两个赶紧趴下,躲在门后朝里开枪。
子弹嗖嗖地飞过来,打得墙上火星四溅。
陆明远和周卫国躲在柱子后面,边打边往庙后撤。
“什么人?”陆明远喊。
周卫国说:“听口音,是鬼子便衣!被盯上了!”
两人从后窗翻出去,外面是一片树林。他们钻进林子,拼命跑。
身后枪声大作,追兵紧追不舍。
跑出几百米,陆明远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掉进一个坑里——是个猎人挖的陷阱,两米多深,底下全是烂泥。
周卫国赶紧停下来,趴在坑边伸手拉他。
陆明远刚抓住他的手,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追兵到了。
“快跑!”陆明远喊。
周卫国咬牙:“不行!”
他使劲往上拉,陆明远也使劲往上爬。两人手拉着手,咬着牙,终于把陆明远拉了上来。
刚爬出坑,子弹就飞过来了。
两人连滚带爬,钻进密林深处。
五
跑了大半夜,终于甩掉追兵。
天快亮的时候,两人在一个山沟里停下来,靠着一棵大树喘气。
陆明远浑身是泥,衣服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周卫国也好不到哪儿去,脸上被划了好几道血印子。
“他娘的,”周卫国难得骂了句脏话,“这帮***,怎么找到咱们的?”
陆明远想了想,说:“可能是在城里就被盯上了。那三个便衣,后来追出来的,可能就是他们叫的人。”
周卫国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几页,忽然脸色一变。
“糟了。”
陆明远问:“怎么了?”
周卫国说:“我那个眼线,今天约好见面,我没去成。他肯定以为我出事了,万一他被鬼子抓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眼线一旦被抓,严刑拷打之下,什么都会招。到时候,周卫国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虎头山的据点也可能被端。
“得回去救他。”陆明远说。
周卫国摇头:“来不及了。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陆明远说:“那怎么办?”
周卫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你回去报信,让虎头山的人赶紧转移。我留下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陆明远也站起来:“不行,太危险了。咱们一起回去报信,然后带人来找他。”
周卫国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明远,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挺够意思的。”
陆明远说:“废话,咱们是兄弟。”
周卫国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好,一起回去。”
两人相互搀扶着,消失在晨雾里。
六
回到根据地,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周卫国顾不上休息,直接赶往虎头山。陆明远回到独立团,把事情跟李云龙说了一遍。
李云龙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娘的,这个武田信雄,果然不好对付。刚来就搞这么大阵仗。”
赵刚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虎头山那边。万一那个眼线真的招了,鬼子肯定会去偷袭。”
李云龙点头:“我派一个连过去,加强防守。另外,让和尚带几个人去平安县城外围盯着,有什么动静马上报告。”
陆明远说:“团长,我也去。”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没拦着:“去吧,小心点。”
陆明远带着魏大勇和五个战士,连夜赶往平安县城。
他们在城外的一座山头上潜伏下来,用望远镜盯着城里的动静。
一天,两天,三天。
城里一切如常,没有大规模调兵的迹象。
第四天下午,周卫国派人送来消息:眼线找到了,受了重伤,但还活着。他趁鬼子不备逃了出来,现在在虎头山养伤。
陆明远松了口气。
魏大勇问:“陆兄弟,那个武田信雄,到底啥来头?把你们吓成这样。”
陆明远说:“不是吓,是重视。这人跟山本不一样,山本是明着来,他是暗着来。明的好防,暗的难躲。”
魏大勇挠挠光头:“俺不懂这些。俺就知道,他要是敢来,俺就用你教的那个定向雷,炸他个人仰马翻。”
陆明远笑了笑,没说话。
远处,平安县城笼罩在暮色里,炊烟袅袅,看起来很平静。
但陆明远知道,平静下面,藏着杀机。
武田信雄不会善罢甘休。
他在等机会。
而陆明远,也在等。
等下一次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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