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三日磨枪 靶场惊四座(定稿)
接下来的三天,金陵兵工厂总装车间彻底变了模样。
陈守义没有半分留洋技师的架子,一头扎进生产最前线,从毛坯到成品,每一道工序都亲自盯、亲手改。
他先是蹲在热处理炉边,盯着炉温、计时、入水、回火,把原本全凭老师傅经验的“火候”,改成了有确定温度、有准确时间、有固定流程的标准化工艺。王铁山原本还抱着观望的态度,可看着陈守义对钢材特性、冷却速度、金相变化说得头头是道,手上操作比干了二十年的老火工还要稳当,心里那点不服先就去了大半。
机加工车间里,他亲自调校老旧镗床,重新划定公差,把原本“差不多就行”的零件,卡到毫厘之间。不合格的工件,不管耗费多少工时,一律回炉重造,半点不通融。
工人们从最初的抵触、不解,到后来渐渐被他那股不要命的认真劲儿所折服。
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工程师,身上没有半分官威,只有造枪;眼里没有排任何场,只有标准。
受弹机、拨弹板,他亲自画图、亲自试模,把粗糙的冲压件改成边缘光滑、尺寸精准的标准件,从根源上杜绝卡壳。
枪机组件、复进簧、击针……每一个部件,他都亲手摸、亲手量、亲手装。
王铁山全程跟着打下手,越看越是心惊。
陈守义对民24重机枪的理解,早已超出了“懂行”的范畴,简直就像这枪是他一手设计出来的。哪里容易卡,哪里容易磨损,哪里藏着隐患,他闭着眼都能指出来。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
第四天一早,晨光刚洒进厂区的时候,试射靶场早已经完全戒严。
厂长李承干亲自到场,厂务、技术科、各车间领班、老技师齐聚,人人都等着看这场立军令状的测试。
场地中央,一挺经过陈守义全面改造的民24重机枪静静架在枪架上。
外表看去与其他重机枪别无二致,可枪身线条、部件衔接,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致与规整。
“陈工,要是一切准备就绪。”李承干目光期待,“就可以开始了。”
陈守义微微点头,上前检查枪身、弹链,动作熟练流畅。
他没有多言,只是示意射手就位。
“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骤然炸响。
初速稳定,后坐均匀,枪声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滞涩。
一百发……两百发……三百发……
枪声始终连贯,没有一次卡壳,没有一次断供。
远处靶标被密集弹雨覆盖,弹着点高度集中,精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挺民24机枪。
打到五百发时,旁边老技师已经忍不住惊呼:
“枪管只是微烫!竟然没红、没变形!”
以往的民24,打到三四百发就烫得不敢碰,精度飘得没边,卡壳更是家常便饭。
可眼前这挺枪,如同被唤醒了灵魂,稳、准、狠,完全是顶尖重机枪的姿态。
当四条弹链,整整一千发子弹打完,冷却水已换了两次,重机枪依旧完好,枪管只是温热,机匣动作顺畅,受弹机毫无故障。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哗然。
“成了!真的成了!”
“不卡壳!不飘枪!温升控制得这么好!”
“这哪是修枪,这是把死枪治活了啊!”
王铁山冲上前,伸手摸了摸枪管,又反复拉动枪机,感受着那丝滑顺畅的动作,老脸涨得通红,对着陈守义深深一躬身。
“陈工!我王铁山服了!
从今往后,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绝无二话!”
这一拜,是服手艺,是服本事,更是服这份能让中国重器真正重起来的能耐。
周围所有技师、工匠,也纷纷拱手行礼,敬意发自于肺腑。
李承干大步上前,紧紧握住陈守义的手,声音都带着激动:
“守义!你这不是改枪,你是给咱们金陵厂、给咱们国家,改出了一条活路啊!我宣布,从今日起,你便是技术科正式主任工程师,全厂技术事务,全权由你负责!”
陈守义望着眼前激动的众人,望着那挺冒着淡淡青烟的重机枪,心中一片滚烫。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算是真正站稳了。
立威已毕,接下来,便是真正的大规模技术改造、扩产强兵。
靶场一战,陈守义彻底在金陵兵工厂站稳了脚跟。原先那些暗地不服、等着看笑话的老技师、老工匠,如今再见到他,无不躬身行礼,一口一个“陈工”,恭敬得无以复加。王铁山更是成了他最忠实的追随者,车间里但凡有人稍不按规程操作,不用陈守义开口,他先板着脸把人训上一顿。
李承干更是大喜过望,直接将全厂技术大权尽数交到陈守义手中,要人给人,要料给料,一路绿灯。
短短几日,金陵兵工厂便刮起了一场雷霆技改风暴。
陈守义没有停留在只改好一挺枪上,他很清楚——一挺枪好用不算本事,一万挺枪都一样可靠,才是军工救国的根本。
他一头扎进办公室,连夜伏案书写,两天后,三本技术小册子已经完成:
《民24式重机枪 零部件公差标准》
《热处理工艺操作守则》
《总装车间全流程工艺卡》
字迹工整,数据精确,每一道工序、每一个尺寸、每一次炉温、每一秒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二天一早,三本册子直接刊印,下发到各车间。
“从今天起,所有生产,一律按册子上的标准来。”陈守义站在车间中央,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师傅的经验、手上的感觉、差不多就行,这些话,从今天起,全都作废。”
工人们捧着册子,先是发愣,随即心惊。
他们干了十几年、几十年的活,从来都是凭眼力、凭手感,哪见过把每一丝尺寸、每一步动作都写得死死的规矩。
王铁山带头表态:“陈工怎么定,我们就怎么干!以前是我们糊涂,现在有了准谱,咱们就照准谱来!”
陈守义当即开始推行三招:
第一,定标准。
从枪管、机匣、枪机,到最小的弹簧、销钉,全部统一尺寸,严控公差。不合格就是不合格,不管费了多少功夫,一律返工或报废。一开始物料损耗大增,但李承干全力支持:“浪费点料不可怕,打起仗来丢了命,才是真可怕!”
第二,改设备。
他没有好高骛远去造新机床,而是立足现有条件,对老旧镗床、铣床、钻床进行简易改装。加装定位块、校正尺、限位器,用最简单的办法,把机床精度硬生生提上一个档次。
工人们看着经他随手一改,机床干活又快又准,无不叹服——留洋回来的脑子,就是跟常人不一样。
第三,抓检验。
他亲自牵头,成立独立的质检室,不归车间管,直接对厂长负责。每一件零件、每一道工序、每一把成品枪,都必须经过质检盖章,才能流入下一道工序。谁打招呼都没用,谁求情都不通融。
一时间,车间里少了闲聊打闹,多了卡尺碰撞的清脆声响;少了“差不多”,多了“差一丝都不行”。机床轰鸣更烈。炉火熊熊,映亮了一张张专注而坚毅的脸。
没有人再叫苦,没有人再抱怨。
他们心里都清楚——
他们敲打的不是铁,是国家的脊梁;
他们造的不是枪,是民族的生路。
陈守义站在机床之间,听着熟悉而亲切的机械声响,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他为祖国军工奋斗了一生;
这一世,他要在烽火燃起之前,为这个积贫积弱的中国,铸起一道真正的钢铁长城。
前路漫漫,风雨将至。
但他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这座金陵兵工厂,已成了他兵器救国之路的第一块坚实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