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愈急,摄政王府门前的气氛僵得如同结冰。
侍卫们的手已经伸到了苏软软的胳膊边,指尖刚碰到那层单薄破旧的棉袄,就感受到小身子冻得冰凉,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可那两只细弱的小胳膊,却像铁了心一般,死死抱着萧惊渊的大腿,半点不肯松开。
苏软软仰着通红的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噙着泪花,却倔强地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看着眼前凶巴巴的王妃,又看了看一脸骄纵的苏玲珑,最后望向眉头紧锁的萧惊渊,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股执拗:“软软没有胡说,姐姐身上真的有黑气,会给王府带来坏事的……软软是小福星,能帮爹爹赶走黑气,能保护家人。”
萧惊渊垂眸,望着怀里这个小团子。
她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上沾着雪沫和碎草,小手冻得又红又肿,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澄澈通透,没有半分说谎的狡黠,只有满满的认真和一丝对亲人的渴望。方才心口那股消散殆尽的郁气,绝非错觉,多年的朝堂历练,让他从不会轻视任何一件离奇之事。
更何况,这孩子眉眼间,竟隐约有几分与他相似的轮廓。
“住手。”
萧惊渊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伸着手的侍卫瞬间僵在原地,连忙躬身退下,不敢再有半分动作。
沈清婉一愣,连忙上前:“王爷,这野丫头来历不明,满嘴胡言,还冲撞了您和玲珑,留不得啊!若是让她进了王府,指不定会惹出什么祸事,传出去还会被人笑话咱们王府收留乞丐。”
苏玲珑也拽着萧惊渊的衣摆,哭得梨花带雨:“爹爹,快把她赶走,我不要她在这里,她脏死了,还骂我是灾星!”
娇滴滴的哭声,配上精致可爱的模样,向来是苏玲珑最管用的武器,以往萧惊渊见了,总会心软哄她,可今日,萧惊渊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重新落回苏软软身上,开口时语气虽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疏离:“你说你是来寻亲的,家住王府,可有凭证?”
苏软软眨了眨眼,小脑袋歪了歪,想起道长爷爷的话,连忙松开一只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磨得光滑的玉佩。
那玉佩通体雪白,雕着小小的福字,边角有一道浅浅的裂痕,正是当年萧惊渊亲自给刚出生的女儿戴上的平安佩,后来女儿被送往青云观,这块玉佩也一并带走,府中唯有几位老人认得。
萧惊渊瞳孔骤然一缩。
一旁伺候了萧惊渊多年的老管家,也看清了那块玉佩,当即惊呼出声:“王爷!这是……这是小公主的平安佩啊!当年老奴亲手给小公主系上的,绝不会错!”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沈清婉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满眼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当年那个孩子不是……不是留在青云观了吗?怎么会突然找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三年前,她生下女儿后,恰逢钦天监说公主命格特殊,需离府寄养三年,萧惊渊便派人将刚出生的孩子送去了青云观,这些年,她早已将抱来的苏玲珑当成了亲生女儿,养在身边娇宠惯了,整个京城都知道摄政王府有一位娇贵的千金小姐,如今真千金突然找来,那玲珑怎么办?
苏玲珑也懵了,呆呆地看着苏软软手里的玉佩,随即更大声地哭起来:“我不信!她是骗子!我才是王府的千金,爹爹只有我一个女儿!”
萧惊渊看着苏软软手里的玉佩,再看向她冻得瑟瑟发抖的小身子,心里那点嫌弃和疏离,瞬间被一股复杂的情绪取代。
这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流落在外三年,在大雪天里独自寻来的女儿。
想象着这三年她在道观里过的日子,衣衫单薄,食不果腹,千里迢迢冒着大雪寻亲,还被侍卫驱赶,被众人嫌弃,萧惊渊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蹲下身,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吓到眼前的小团子,伸手接过那块平安佩,指尖触到她冰凉的小手,触感又软又凉,让他心头一颤。
“你叫苏软软?”萧惊渊的声音,难得柔和了几分。
苏软软用力点头,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嗯,道长爷爷给我取的名字,爹爹,软软是你的女儿,对不对?”
“是。”萧惊渊沉声应下,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心头愈发愧疚,起身对着侍卫道,“开门,带公主进府。”
公主二字,敲定了苏软软的身份。
沈清婉脸色惨白,却不敢反驳,只能死死咬着牙,看着苏软软被萧惊渊护着,往王府里走,心里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真千金,充满了抵触和厌恶。
苏玲珑又气又恨,跟在沈清婉身边,死死盯着苏软软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嫉妒和怨恨。她的爹爹,她的王府,她的一切,都要被这个脏兮兮的野丫头抢走了,她绝不会放过她!
摄政王府内殿,雕梁画栋,暖意融融,与门外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炭火盆里烧着上好的银霜炭,暖意弥漫,陈设皆是名贵古董,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柔软无比。苏软软被带进暖阁,瞬间就被暖意包裹,冻得僵硬的身子,终于慢慢舒缓过来。
她好奇地眨着眼睛,四处打量着,小脚步轻轻的,不敢乱踩,模样乖巧又怯懦,看得萧惊渊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来人,备热水,给公主沐浴更衣,再取些点心热汤来。”萧惊渊吩咐道,目光始终落在苏软软身上,看着她缩着小身子,怯生生地站在角落,与一旁衣着华贵、骄纵任性的苏玲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下人很快备好了热水和崭新的棉衣,都是上好的云锦面料,柔软暖和,还有精致的桂花糕、热牛乳,一一摆在苏软软面前。
苏软软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漂亮衣服,还有香喷喷的点心,咽了咽口水,却没有动,只是仰着头看向萧惊渊,小声问:“爹爹,我可以吃吗?”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让萧惊渊心头一酸,连忙点头:“吃吧,都是你的。”
得到许可,苏软软才拿起一小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吃得慢极了,珍惜得不得了,看得一旁的老管家忍不住抹了抹眼泪,小公主这三年,真是受了太多苦了。
就在苏软软小口吃着点心,暖着身子的时候,王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颤抖:“王爷!王爷!不好了!老王爷病危,太医们都赶过去了,说……说怕是不行了!”
老王爷是萧惊渊的父亲,自年初便卧病在床,太医换了一批又一批,汤药不断,却始终不见好转,身子一日弱过一日,今日更是突然急转直下,眼看就撑不住了。
萧惊渊脸色骤变,周身的暖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慌乱和凝重,他猛地起身,大步就往外走:“备车,去父亲的院子!”
全家上下瞬间乱作一团,沈清婉脸色也变了,连忙拉着苏玲珑跟上,老管家更是急得团团转。
苏软软手里的桂花糕还没吃完,听到老王爷病危,小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王府深处,有一股极其浓重的死气,黑沉沉的,几乎要将人包裹,那股死气比爹爹身上的霉运、苏玲珑身上的黑气还要可怕,正是从老王爷的院子里飘过来的。
那是死神降临的气息,再晚一步,老王爷就真的没救了。
苏软软放下手里的点心,迈着小短腿,快步跟在萧惊渊身后,奶声奶气地喊:“爹爹,等等软软,软软能救爷爷!”
萧惊渊脚步一顿,回头看着身后小小的女娃,眉头紧锁:“软软,此事危险,你留在暖阁吃东西,爹爹去去就回。”
他只当是孩童随口乱说,老王爷病入膏肓,连太医院院正都束手无策,一个三岁的小娃娃,又能做什么?
“软软没有乱说!”苏软软跑上前,再次抱住萧惊渊的胳膊,小脸上满是认真,“爷爷身上有好多黑气,软软能把黑气赶走,能救爷爷,软软是小福星,真的可以!”
看着她笃定的眼神,想起方才她化解自己心口郁气的离奇之事,萧惊渊心中一动,终究是心软了,弯腰将苏软软抱了起来,快步朝着老王爷的院子走去。
老王爷的院子里,早已站满了太医,个个面色凝重,摇头叹息,床上的老王爷脸色蜡黄,嘴唇发紫,气息微弱,双眼紧闭,已然陷入昏迷,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随时都可能断气。
“王爷,老王爷这是油尽灯枯,阳气散尽,臣等……无能为力了,您还是准备后事吧。”太医院院正躬身行礼,满脸愧疚地说道。
萧惊渊站在床边,看着奄奄一息的父亲,一向杀伐果断的摄政王,此刻眼眶泛红,双拳紧握,满心无力。
沈清婉站在一旁,假意抹着眼泪,心里却暗自盘算,若是老王爷走了,这王府里的话语权,就全在她和玲珑手里了,苏软软就算是真千金,也翻不起浪。
苏玲珑更是毫无悲伤,只觉得烦躁,想着赶紧结束,好回去抢回爹爹的宠爱。
唯有苏软软,被萧惊渊抱在怀里,小眉头紧紧皱着,盯着床上的老王爷,清楚地看到老王爷头顶盘旋着一团浓重的黑色死气,那死气正一点点吞噬着老王爷的阳气,再耽搁片刻,就回天乏术了。
“爹爹,快把爷爷放平,软软要救爷爷。”苏软软着急地说道,小身子挣扎着想要下来。
萧惊渊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将她放在床边,此刻他已然无计可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愿意试试。
太医们见状,纷纷摇头,觉得这小王爷是病急乱投医,一个三岁娃娃,怎么可能救得活老王爷,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清婉立刻出声阻拦:“王爷,不可胡闹!老王爷已然这样,怎能让一个小孩子随意折腾,传出去成何体统!”
“都闭嘴。”萧惊渊冷声呵斥,目光紧紧盯着苏软软,满是期许。
苏软软爬上床,跪在老王爷身边,小身子轻轻的,生怕碰疼了爷爷。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放在老王爷的额头,闭上双眼,默默念着道长爷爷教的口诀,同时催动体内的灵泉空间。
一股清凉温润的泉水,从她的指尖缓缓渗出,滴落在老王爷干裂的嘴唇上,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那灵泉乃是天地灵物,有起死回生、吊住阳气之效,寻常病痛邪气,一碰即散。
紧接着,苏软软又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桃木符,那是道长爷爷给她的护身符,能镇煞驱邪,她小心翼翼地将桃木符放在老王爷的枕头底下,轻声念了几句咒文。
做完这一切,苏软软累得小脸蛋通红,喘着粗气,从床上爬下来,扑进萧惊渊怀里,软声说:“爹爹,好了,黑气被赶走了,爷爷很快就会醒了。”
众人都不以为然,只当是小孩子的游戏,太医们更是满脸无奈,沈清婉和苏玲珑更是等着看苏软软出丑。
可没过半柱香的功夫,床上的老王爷突然轻轻咳嗽了一声,原本微弱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蜡黄的脸色,也慢慢泛起了一丝血色。
又过了片刻,老王爷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虚弱,却眼神清明,看着床边的萧惊渊,声音微弱地开口:“惊渊……我这是……”
太医们瞬间惊呆了,纷纷围上前诊脉,片刻后,满脸震惊地惊呼:“奇迹!真是奇迹!老王爷的阳气回来了,脉象平稳,已然脱离危险了!”
萧惊渊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的苏软软,眼中满是震撼和宠溺。
这个小团子,真的救了父亲!
他的软软,真的是小福星!
老王爷也看清了萧惊渊怀里的苏软软,看着她粉雕玉琢的模样,又听太医说了方才的事,瞬间明白了,这是他流落在外的孙女,是救了自己命的小福星。
他艰难地伸出手,声音温柔:“好孩子,快……快到爷爷身边来……”
苏软软从萧惊渊怀里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床边,把小手放进老王爷粗糙的大手里,甜甜地喊:“爷爷。”
一声爷爷,喊得老王爷心都化了,他紧紧握着苏软软的小手,老泪纵横:“好孙女,我的好软软,是爷爷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往后,爷爷护着你,谁也不能欺负你!”
说着,老王爷狠狠瞪了一眼一旁脸色惨白的沈清婉和苏玲珑,方才下人早已将门前的事禀报给他,他心里清楚,这母女俩,定然欺负了他的宝贝孙女。
沈清婉和苏玲珑吓得浑身一颤,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恨,却不敢发作。
苏软软靠在床边,看着醒过来的老王爷,小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最美的小月牙。
她终于有家了,有爹爹,有爷爷,往后,她再也不用受冻挨饿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从她救下老王爷的这一刻起,摄政王府的天,已经悄悄变了,属于她的团宠之路,才刚刚开始,而苏玲珑的骄纵日子,也快要走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