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在空中飞行。
机舱里一直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林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舷窗外掠过的云海和下方连绵的山脉。
越往西飞，地势越高。
从万米高空望去，它依然大得令人窒息——
一座浮空大陆，边缘是断裂的山体，中心区域被浓雾笼罩，隐约能看见数座山峰的轮廓。
整片大陆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威压，即使隔着机窗，林伟都能感觉到那种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从未见过如此景象。那种震撼远超想象。
坐在对面的年轻军官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神色凝重：
“昆仑山脉上空出现的浮空大陆。军方代号‘昆仑禁区’。”
林伟这才注意到，机舱里除了自己，还有另外七个年轻人，四男三女，都和自己年纪相仿，穿着便服。
而坐在对面的，是个穿着深蓝色空军制服的军官，肩章是一杠两星——中尉。
“您是？”
“赵峰，负责本次护送任务。
”军官微微点头，“你看到的，是昆仑山脉上空出现的浮空大陆。目前军方代号‘昆仑禁区’。”
“禁区？为什么这么叫？”
“因为靠近那里的人都出了事。”赵峰声音低沉，
“具体情况是机密，我只能告诉你，那是目前发现的秘境中最大、最危险的一个。”
“记住，在基地里不要轻易谈论，也不要主动询问相关信息。权限不够，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林伟默默点头，重新看向窗外。
那片浮空大陆在阳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下方数十公里的雪原。
大陆表面的雾气缓缓流动，偶尔有雷霆在云雾中闪过，却没有雷声传来。
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悬浮在天际，等待着什么。
运输机开始下降，刻意绕开了那片浮空大陆的范围。
穿过云层，下方是一片荒凉的雪山峡谷。
飞机没有降落，而是径直朝着峡谷尽头的山体飞去。
就在林伟以为要撞上山体时，山体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迅速扩大，露出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边缘是合金结构，闪烁着蓝色的指示灯。
运输机减速，缓缓飞入洞口。
洞内是一条宽阔的隧道，顶部是密集的照明灯，将隧道照得如同白昼。
隧道两侧是钢铁墙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岗，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戴着全覆式头盔，看不清面容。
运输机在隧道内滑行了约一公里，最终停在一个巨大的平台上。
舱门打开，冷冽的空气涌了进来。
“所有人，下机！列队！”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军官站在平台边缘，手持扩音器喊道。
他三十多岁，国字脸，浓眉，眼神如刀，扫过每一个人时都让人心里一凛。
林伟跟着人群下了飞机。
平台很广阔，至少有足球场大小，停着十几架各式飞机。
头顶是高达百米的穹顶，穹顶表面是某种银白色的金属，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这里不是山洞，而是一个建在山腹中的巨型地下空间。
“欢迎来到潜龙基地。”军官放下扩音器，声音沉稳有力，
“我是你们的临时教官，中校杨振。”
没有多余的话，他转身，走向平台边缘的电梯：
“跟上。带你们去宿舍区。”
电梯很大，能容纳二十人。门关闭，开始下降。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
林伟能感觉到，电梯下降的速度很快，至少下降了五百米，才缓缓停下。
门开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城市。
穹顶高达三百米，顶部是模拟天空的巨幕，此刻显示着蓝天白云，甚至还有模拟太阳的光源。
街道宽阔整洁，两侧是银白色的建筑，风格简约现代。
街道上有车辆行驶，有行人走动，都穿着统一的制服。
“宿舍区在C区，跟我来。”杨振带头往前走。
街道上的人看见这支队伍，都投来复杂的目光——有羡慕，有好奇，有冷漠，也有淡淡的敌意。
林伟注意到，这里的人分两种：穿制服的文职人员，和穿作战服的战斗人员。
战斗人员身上都带着淡淡的杀气，那是见过血的人才有的气息。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一片宿舍楼前。楼不高，只有六层，但建筑很新，外墙是银白色合金。
“C区7栋，302室。”杨振递给林伟一张门卡，
“你的房间。晚上六点，食堂集合，会宣布训练安排。现在，解散。”
林伟接过门卡，走进宿舍楼。
楼内很干净，走廊铺着防滑地胶，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
找到302室，刷卡开门。
房间不大，但设施齐全。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独立卫生间，有热水。窗户是假的，外面是模拟的森林景色。
林伟放下简单的行李——就一个背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老头给的玉佩。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虚假”的风景。
森林很逼真，树木、草地、甚至有小溪在流淌。
但看久了就会发现，树叶摆动的频率是一样的，溪水流速是恒定的，没有虫鸣鸟叫。
一切都是假的。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太阳，没有风。
只有三百米厚的山体，和山体外那些悬浮的秘境。
林伟盘膝坐在床上，开始尝试修炼。
按照《基础引气诀》的方法，调整呼吸，集中意念。这一次，灵气汇聚的速度快得惊人。
基地里的灵气浓度，至少是外界的十倍。
不，可能更高。
林伟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像潮水般涌来，疯狂灌入身体。
丹田处的五色气旋加速旋转，将涌入的灵气迅速炼化、吸收。
气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但伴随而来的，是剧烈的头痛。
像是有一把钻子在钻太阳穴，越来越痛。
恶心感涌上喉咙，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知道这是为什么——《基础引气诀》的教官在视频里说过，灵气吸收速度太快，身体承受不住，就会产生“灵压反应”。
轻则头痛恶心，重则身体负担过重。
必须控制速度。
林伟放缓呼吸，降低灵气吸收的频率。头痛稍微缓解，但依然存在。
坚持了二十分钟，最终不得不停下来——因为身体到达了极限。
能清楚地感觉到，丹田处的气旋已经饱和了。
就像一个小碗，装满了水，再往里倒，只会溢出来。
炼气期没有真正的“储存”能力，灵气只是在体内暂时流转，如果不及时用来强化身体，很快就会自然散逸。
“难怪说炼气期只是基础……”林伟喃喃自语。
站起来，在房间里做了几个俯卧撑，又做了遍广播体操。
随着运动，体内的灵气被迅速消耗，用来强化肌肉、骨骼、内脏。
能感觉到，每一次发力，都有微弱的灵气融入身体细胞，让肌肉更有力，骨骼更坚韧。
但这种强化很缓慢，就像用针尖在石头上刻字，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
“如果没有功法，没有真正的‘储存’手段，炼气期就只能靠这种笨办法慢慢打磨身体……”林伟苦笑。
这就是为什么单属性灵根比五行灵根有优势——灵气属性单一，强化方向明确，效率更高。
而五行灵根，五种灵气混杂，身体不知道该优先强化哪个部分，结果就是每种都强化一点，但每种都不够深入。
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头看向镜子，里面的年轻人脸色有些苍白，身体消耗过大。
没有正确的功法，没有老师指导，就像一个抱着金碗要饭的乞丐，空有宝山而不知如何开启。
擦干脸，重新坐回床上，没有继续修炼，而是开始内视。
这是《基础引气诀》里提到的技巧——将意识沉入体内，观察灵气运转的轨迹。
林伟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起初是一片黑暗。
然后，黑暗中渐渐浮现出微弱的光芒——那是体内的经脉网络，像一棵倒置的大树，主干是脊椎，分支延伸到四肢百骸。
在“树”的根部，也就是小腹丹田位置，一团五色光华在缓缓旋转。
那是气旋。
黄豆大小，分作五层，最外层是淡金色，向内依次是浅绿、淡蓝、微红，最核心是土黄色。
五层气旋旋转的速度不一致，金色最快，土色最慢，彼此摩擦、碰撞，导致整个气旋很不稳定。
灵气从经脉各处涌入，注入气旋。
但气旋炼化灵气的效率很低——十份灵气进去，只有两三份能被转化为身体可用的能量，剩下的要么在气旋内互相抵消，要么因为属性冲突而自然散逸。
“五种灵气互相干扰，效率太低……”
如果能将五种灵气分离，分别用来强化不同部位呢？
金灵气强化骨骼，木灵气滋养脏腑，水灵气滋润经脉，火灵气提供热量，土灵气稳固根基？
尝试用意念引导，将气旋中的金系灵气分离出来，导向全身骨骼。
起初很顺利，一缕淡金色的灵气从气旋中剥离，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的骨骼。
林伟能感觉到，骨骼传来轻微的麻痒感，那是正在被强化的征兆。
但就在准备分离第二缕木系灵气时，问题出现了。
被剥离的金系灵气突然失去了控制，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而气旋因为失去了一部分灵气，平衡被打破，剩下的四种灵气开始剧烈冲突。
“呃——”
林伟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
剧烈的痉挛——就像肌肉突然抽筋，但那是全身的痉挛。
五脏六腑都在抽搐，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瘫倒在床上，大口喘气，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这种痛苦不是外伤，而是身体内部能量失衡带来的剧烈不适。
过了足足五分钟，痉挛才缓缓停止。
林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浑身都被汗水浸透。
能感觉到，刚才那缕失控的金系灵气已经散逸大半，剩下的在体内乱窜，让肌肉一阵阵抽搐。
“还是不行……”苦笑一声。
没有功法，没有指导，靠自己摸索，还是太难了。
躺了十分钟，等不适感稍微缓解，才挣扎着坐起来。
看向墙上的时钟——下午四点二十。
距离集合还有一个多小时。
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走出房间，想在基地里转转。
宿舍区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房间里修炼或休息。
林伟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观察着这个地下世界。
街道两侧的建筑大多没有招牌，只有编号。B-12，C-07，D-33……偶尔有几栋建筑有名称：“功法阁”、“资源兑换处”、“医疗中心”、“训练区”。
林伟在“功法阁”前停了停。
那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建筑，门口有士兵站岗。
玻璃门后能看见一排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籍、玉简、卷轴。
但没有权限进去——门禁系统显示“权限不足，需教官授权”。
继续往前走，来到基地的东北角。
这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压抑。
街道尽头，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门。
门高百米，宽五十米，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和南昌上空青铜塔上的很像，但更加复杂，更加深邃。
此刻，符文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像是呼吸般明灭。
青铜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
缝隙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黑暗不是普通的黑，而是某种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东西，在缓缓蠕动。
林伟只是看了一眼，就感到一阵心悸。
下意识后退一步，丹田处的气旋突然剧烈震动，五色灵气疯狂流转，像是在警告自己远离。
“那是基地深处的禁区，别靠近。”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林伟转身，看见一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身材高挑，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长发在脑后束成简单的马尾。
她容貌清丽，但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罕见的银灰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能发光。
“我是苏月，潜龙基地的总教官。”女人自我介绍，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是今天新来的学员？”
“是的，教官。我叫林伟。”
苏月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按在我额头上。
林伟想躲，但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额头涌入，瞬间流遍全身。那气息霸道、凌厉，像是一把冰刀在体内游走，检查着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穴位。
三秒后，苏月收回手。
“五行灵根，根基虚浮，灵气散乱得像一团乱麻。”
“你刚才在房间里尝试分离灵气了？身体出现痉挛了？”
林伟心头一震，这娘们咋晓得的，点点头承认。
“愚蠢。”苏月冷笑，
“没有正确功法，五行灵根乱练就是浪费天赋。你这种，我一个月能见十几个。以为自己天赋好，结果进基地第一天就把自己练到身体失衡。”
“那该怎么练？”
苏月看了我一眼：
“你的灵气总量很庞大，是我见过最庞大的炼气期修士。但操控力一塌糊涂。五行灵气互相干扰，你连最基本的灵力分离都做不到。”
“目前基地里有两个选择给你。”
“第一，选一部单属性功法，专修一系，把其他四种灵气慢慢散去。虽然浪费天赋，但至少能安全修炼到筑基期。”
“第二种呢？”
“第二种，尝试修炼五行功法。”
“但基地目前没有完整的五行功法。从秘境里带出来的那些，都是残篇，修炼难度极高，而且很容易导致灵气冲突，身体失衡。”
这话把我干沉默了。
苏月转身要走：“明天训练开始前，想清楚。选好了，来找我。”
“教官。”
“如果我想试试第二种呢？”我不甘心的再次问道
苏月回头，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讶异：“你不怕身体废掉？不怕前路断绝？”
“怕。”
“但我更怕浪费这天赋。如果连试都不试就放弃，我不甘心。”
苏月看着我很久不语，最后点头：
“好。明天早上五点，训练场集合。如果你能在我的训练下坚持三天，我就给你争取修炼五行残篇的机会。”
她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林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重新看向那座青铜门。
门缝里的黑暗，依然在缓缓蠕动。
能隐隐感觉到，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好像在呼唤自己，也在警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