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白山?!”
三个字刚落地,全场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反对声,所有人脸色都变了,连连摆手摇头,眼神里满是恐惧。
宁白山坐落于村子西北,山势连绵百里,紧挨大华国边境,是周边最险峻的大山。此山最出名的,便是山里常年弥漫的迷瘴,雾气浓重,五步开外难辨人影,外人误入极易迷失方向,再加上山林深处毒虫猛兽出没,向来被视为绝地。也正因这骇人的迷瘴,乱世之中,各地流民逃难都绕着宁白山走,没人敢踏入半步,反倒成了乱世里最隐蔽、最安全的避世之所。
可村民们只知宁白山凶险,不知其安稳,在他们眼里,那是吃人的深山,是有去无回的死地,比起未知的流民,他们更惧怕山里的迷瘴与野兽。
“使不得啊里正!宁白山有迷瘴,进去就被迷晕,活活困死在里面!”
“山里还有豺狼虎豹,咱们老弱妇孺,去了就是给野兽填肚子!”
“我不去!死也不离开家,要去你自己去!”
反对声一浪高过一浪,老人们跪在地上哭天抢地,说宁白山是不祥之地,去了必遭横祸;年轻力壮的汉子也满脸不情愿,舍不得家里的田地农具,场面愈发混乱。
见众人这般抵触,张大娘立刻来了精神,她往前挤了几步,扯着尖细的嗓子挑事:“里正,你这是安的什么心?放着好好的村子不待,非要带我们去深山送死!我看你是怕流民,想自己逃命,还要拉着我们垫背!我就守着我家的屋,流民来了我也不走,谁爱去谁去!”
张大娘一开口,赵氏立马跟着附和,她本就对王旺嘉心怀怨恨,如今里正要搬村,她舍不得王家的家产田地,更是满心不忿,当即尖声起哄,声音刺耳:“张大娘说得对!里正这是老糊涂了!宁白山那鬼地方,瘴气能毒死人,去了哪还有活路?咱们祖祖辈辈住这,凭啥要走?我看就是你胆小怕事,别想忽悠我们!”
两人一唱一和,故意夸大宁白山的凶险,把搬去山里说成是去送死,原本就心存畏惧的村民,被她们这么一挑唆,反对声更烈,甚至有人对着里正指指点点,埋怨他不顾乡亲死活。人群彻底乱了套,劝的、骂的、哭的,吵得不可开交,根本没人愿意听王健林的解释。
王旺嘉冷眼旁观,心里清楚里正是为了全村性命着想,宁白山虽险,却能避开流民,总好过留在村里任人宰割。可村民们愚昧短视,再加上两人恶意挑唆,全然听不进忠言,她攥紧了拳头,随时准备站出来说话,却也知道此刻村民情绪激动,多说无益。
王健林站在石碾上,看着底下乱哄哄的人群,听着众人的指责埋怨,还有张大娘、赵氏的恶意挑唆,一辈子为村里操劳的他,只觉得心口发闷,又气又急,浑身都在发抖。他费尽心思寻来生路,一心为乡亲们的性命着想,到头来却被误解、被指责,满心的热忱与担忧,瞬间被浇得冰凉。
他猛地攥紧拳头,怒目圆睁,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雷霆之威:“都给我闭嘴!别吵了!”
这一声怒喝,震得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里正的怒火吓住,张大娘和赵氏也悻悻地闭了嘴,不敢再吭声。
王健林看着众人,眼神里满是失望、愤怒与决绝,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一字一句,冰冷又坚定,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我提议去宁白山,全是为了你们的命!留在村里,流民一来,必死无疑!宁白山有瘴气,流民不敢去,只要小心防备,就能活下去!”
“我最后说一遍,愿意去的,今晚就收拾好干粮衣物,咱们连夜出发;不愿意去的,就留在村里,日后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出了事,别再来找我哭诉求救!”
“现在,都散了!愿意走的,傍晚来我家集合,不愿意的,就守着你们的家当,好自为之!”
说完,王健林再也不看众人一眼,怒气冲冲地从石碾上走下来,甩袖转身,步履沉重地往家走去,背影满是疲惫与心寒。
晒谷场上的村民,被里正的怒言震得哑口无言,面面相觑,没人再敢出声反对,却也依旧满心纠结。有人看着里正的背影,心里开始动摇,想起昨日流民的凶狠,渐渐明白里正的苦心;有人依旧固执,舍不得家业,打定主意留在村里;张大娘和赵氏见里正动了真怒,也不敢再挑事,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却没了往日的嚣张。
王旺嘉看着这一幕,心里已然打定主意,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郝晓黎,语气坚定:“咱们跟里正走,宁白山虽险,却能活命,留在村里只有死路一条,今晚就收拾东西,去里正家集合。”
郝晓黎虽害怕,却全然信任王旺嘉,用力点了点头。一旁的李大妞也凑过来,沉声说要跟着一起走,三人相视一眼,都清楚,这乱世之中,唯有舍弃小家,寻得安稳之地,才能真正活下去。而晒谷场上的村民,依旧沉浸在去与留的纠结中,整个王家村,被一股沉重的氛围笼罩,一场关乎生死的迁徙,就此定下了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