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风裹着初春的寒意,吹过王家村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轻响,村口那间破旧的茅草屋,孤零零立在河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王旺嘉拖着一身疲惫,脚步缓缓朝着茅草屋挪动,从里正家出来的这段路,她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可心里却格外安稳。边关的消息传给了里正,囤好的物资安安稳稳放在空间里,接下来只需等着村里筹备防备,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坑坑洼洼的土路,刚走到茅草屋门口的空地上,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墙角处,缩着两个身影,一高一矮,紧紧依偎在一起,一动不动,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王旺嘉脚步一顿,瞬间提起几分警惕,下意识攥紧了藏在衣袖里的镰刀,压低声音沉声问道:“谁在那里?”
深夜的村子寂静无声,她的声音在空气里传开,那两个身影猛地一颤,随即缓缓站起身,朝着她的方向望过来。
借着微弱的星光,王旺嘉慢慢走近,视线渐渐清晰,看清两人模样的瞬间,心里的警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
站在前面的,是身形娇小、穿着单薄旧布衫的郝晓黎,她裹紧了身上的小袄,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小脸蛋冻得通红,嘴唇也泛着青白,一双眼睛却亮得很,死死盯着她的方向,满是焦急与期盼。站在郝晓黎身后的,是村里性格爽朗、个子壮实的李大妞,李大妞向来大大咧咧,此刻却也缩着身子,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竟是她在这个时代,最在意的两个好姐妹——郝晓黎和李大妞。
王旺嘉心里一酸,脚步更快了几分,开口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温柔:“晓黎,大妞,你们怎么在这里?这么晚了,天这么冷,怎么不回家?”
话音刚落,郝晓黎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通红,积攒了半夜的委屈、担忧与心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她不顾夜里的寒冷,迈开小短腿,朝着王旺嘉飞快地冲了过去,像一只归巢的小鸟,一头扎进王旺嘉的怀里,伸出胳膊,死死抱住了王旺嘉的腰。
王旺嘉如今身形挺拔,足足有一米八高,在一众身形娇小的乡村姑娘里,显得格外高大,郝晓黎娇小的身子,只到她的胸口,抱上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几乎贴在她身上,小小的胳膊圈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王旺嘉就会消失一样。
“哇……旺嘉,你可算回来了!”
郝晓黎把头埋在王旺嘉的衣襟里,压抑了半夜的眼泪瞬间决堤,放声哭了出来,哭声不大,却带着浓浓的哽咽与委屈,肩膀一阵阵发抖,泪水很快浸湿了王旺嘉的前襟,晕开一小片温热的湿痕。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软糯又沙哑,满是藏不住的关心与担忧:“你、你一大早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我、我担心死了……问了好多人,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怕你出事,怕你被王家的人欺负,怕你在外面遇到危险……”
郝晓黎向来温柔内向,胆子小,性子软,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更别说熬夜在寒风里等人。她从下午就开始惦记王旺嘉,眼看着太阳落山、天黑透了,旺嘉还没回来,她坐立难安,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实在放心不下,就拉着胆子大的李大妞,一起来到村口的茅草屋前等她。
从黄昏等到深夜,足足等了四五个时辰,夜里的风越来越冷,吹在身上刺骨的寒,李大妞劝她好几次先回家,等天亮再来,可郝晓黎死活不肯,固执地守在茅草屋门口,一步都不肯离开,就怕错过王旺嘉回来的身影。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不好的念头,怕旺嘉迷路,怕旺嘉遇到坏人,怕旺嘉刚脱离王家,又遭遇不测,越想越怕,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直到看见王旺嘉平安归来,所有的担忧才化作泪水,彻底宣泄出来。
“我跟大妞在这里等了你好久好久,冻得好冷,可是我不敢走,我怕我走了,你回来看不到我,会着急……旺嘉,你到底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吓死我了……”
郝晓黎的哭声软软的,每一句都带着对王旺嘉的牵挂,她抱得极紧,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全都传给眼前这个高出自己一大截的好姐妹,来抚平自己心里的恐惧,也安抚奔波一天的王旺嘉。
王旺嘉站在原地,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垂眸看着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姑娘,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浑身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驱散了。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放在郝晓黎的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动作温柔至极,生怕自己力气太大,碰疼了这个娇小柔弱的姑娘。
“我没事,晓黎,别哭了,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嘛,不哭不哭。”她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满满的宠溺与动容,“是我不好,出去办事耽误了时间,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她知道,郝晓黎是真心实意疼她、在乎她,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古代,这份纯粹真挚的姐妹情,比任何物资都要珍贵,比拥有空间、拥有力气都更让她觉得温暖。
郝晓黎哭了好一会儿,心里的担忧与害怕渐渐平复,才慢慢止住哭声,松开抱着王旺嘉的手,往后退了一小步,仰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一米八的王旺嘉。
她的眼睛哭得通红,像两只小兔子,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小脸蛋冻得通红,却顾不上自己的寒冷,立刻伸出小手,开始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检查王旺嘉的身子。
她先是伸手摸了摸王旺嘉的胳膊,又捏了捏她的肩膀,接着轻轻拉过王旺嘉的手,翻看她的手掌,检查有没有伤口、有没有磨破,随后又抬头看着王旺嘉的脸,盯着她的额头、脸颊,生怕她身上有半点伤痕,遇到半点危险。
“旺嘉,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有没有饿肚子?”郝晓黎一边检查,一边小声追问,声音依旧带着哽咽,眼神里满是紧张,“你出去这么久,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王家的人有没有找你麻烦?你快告诉我,你有没有事?”
她个子矮,要仰着头才能看清王旺嘉的脸,一米八的王旺嘉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安稳的大山,她踮着脚尖,认真地检查着每一处,哪怕看到王旺嘉衣衫上沾了些尘土,都要伸手轻轻拍掉,心疼得不行。
“你看你,衣服都脏了,是不是走路摔了?夜里这么冷,你穿得这么薄,有没有冻着?”郝晓黎的指尖轻轻拂过王旺嘉衣袖上的褶皱,满眼都是心疼,“以后你再出去,一定要跟我说一声,我在家里等你,再也不要这么晚回来了,我真的会害怕的。”
王旺嘉看着她小心翼翼、紧张不已的模样,心里暖烘烘的,笑着摇了摇头:“我没受伤,也没冻着,就是出去办了点事,耽误了时间,你看,我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一旁的李大妞,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一时语塞,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大妞向来性格直爽,大大咧咧,是村里出了名的急性子,说话直来直去,不会像郝晓黎那样温柔细腻地表达关心,可她心里,同样十分担心王旺嘉。下午郝晓黎哭着来找她,说旺嘉没回来,她二话不说就陪着晓黎来村口等候,夜里冷得她直跺脚,却也一直陪着,寸步不离。
她看着王旺嘉平安回来,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张了张嘴,想说“你可算回来了,晓黎都快哭死了”,又想说“你去哪里了,我们担心死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几句笨拙又真诚的话语,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旺嘉,你、你回来了就好。”李大妞挠了挠头,脸色有些泛红,语气有些生硬,却格外真诚,“晓黎从下午就开始哭,一直守在这里,怎么劝都不肯走,我俩都快冻僵了。你以后可别这样了,有事跟我们说一声,也好让我们放心。”
她想说关心的话,却又不好意思像郝晓黎那样哭哭啼啼,只能笨拙地站在一旁,眉头依旧紧锁,上下打量着王旺嘉,确认她真的平安无事,才放下心来,却还是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只能默默站在旁边,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担忧。
没有华丽的言辞,没有温柔的劝慰,可李大妞那份嘴笨心善的关心,却格外真切。
王旺嘉看着眼前两个真心待她的姐妹,一个温柔软糯,哭着心疼她、检查她的安危,一个笨拙直率,默默陪伴、语塞却满心牵挂,眼眶也忍不住微微发热。
她伸出手,一手拉过郝晓黎冰凉的小手,一手拍了拍李大妞的肩膀,声音温柔又坚定:“让你们担心了,是我的错。外面冷,快跟我进屋,我这里有吃的,咱们一起暖和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