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看着眼前热闹的餐桌,目光游离,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缩,仿佛与眼前的热闹格格不入。
忽然,一只莹白的小手伸到他眼前,轻轻挥了挥,
“发什么呆呢?快来吃饭!”
说着拉着他就往餐桌跑。
西弗勒斯周身的孤寂一下子被眼前跳脱的少女驱散,轻轻握住了贝拉推过来的木勺柄。
指尖相触,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一点点驱散了指尖惯有的微凉。
安娜端着最后一碗甜汤走来,轻轻放在他手边,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
“西弗,尝尝这个。是贝拉妈妈特意教我的方子,加了少许野蜂蜜和桂花,清甜不腻,最是养胃。”
西弗勒斯默默点头,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凑到唇边吹了吹,才送入口中。
温润清甜的汤汁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暖得他忍不住轻轻眯了眯眼,紧绷的肩线也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点。
贝拉就坐在他旁边,胳膊肘支在桌上,双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蓝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亮晶晶的笑意:
“怎么样?好吃吧?我妈妈的甜汤,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嗯。”
西弗勒斯轻轻应了一声,脸颊微热,却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着贝拉因为满足而微微眯起的眼睛,看着她父母交谈时温和的侧脸,听着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轻响,
忽然觉得,这个曾经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名为“家”的概念,此刻有了真切的温度与形象,充满了令他眷恋的烟火气。
罗林放下筷子,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看向西弗勒斯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西弗,你的魔药基础比我想象的还要扎实。上次贝拉带回来的你那份关于月光草与流液草特性对比的笔记,我看了,见解独到,尤其是对月光草在不同月相下魔力波动的观察,非常敏锐。”
西弗勒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慌乱地摆手,耳根更红了:
“没、没有……我只是……恰好注意到了。”
“不必过谦。”
苏清欢笑着接过话头,顺手给他的杯子里添了些温水,
“魔药,最重‘细心’二字。你能沉下心去观察、去琢磨,这份心性就已胜过许多人。日后若有任何不解之处,尽管来问我和你罗林叔叔,我们随时给你解答。”
这番话,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直直照进西弗勒斯常年被麻木痛苦填满的内心深处。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被贝拉一家接纳,已是莫大幸运,从未奢望能得到学习魔法的机会,还获得如此认真而专业的指导与认可。
这份照顾,比任何精致的点心、温暖的衣物,都更让他心头发颤。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在深色的原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光斑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悠然起舞。
贝拉吃饭的速度不慢,却安静又优雅,偶尔会从饭碗上抬起眼睛,飞快地瞥一眼西弗勒斯,然后又迅速低下头,专注地与碗里的食物“奋战”。
她的小拇指上,不知何时沾上了一点酱汁,自己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在吃饭间隙,口齿不清地与西弗勒斯分享今日的新鲜见闻。
“西弗,我今早跟姑婆去对角巷补充符纸,路过一家新开的魔药材料铺子,老板是个笑眯眯的老爷爷。他那儿卖的颠茄种子特别饱满,颜色也正,我给你带了一小包,就放在你平时看书的那张桌子上了。”
西弗勒斯闻言,抬头看向她,漆黑眼眸里漾开一丝清晰的暖意:“谢谢,贝拉。”
“跟我还客气什么呀。”
贝拉吐了吐舌头,又用筷子夹起一块炖得酥烂入味、色泽诱人的胡萝卜,稳稳放进他碗里,
“这个多吃点,姑婆说胡萝卜对眼睛好,你整天看书,要补补。”
安娜将一切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知道,贝拉天性里便有种细腻的温柔,总能精准地记住身边人的点滴喜好与需求。
而西弗勒斯,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温柔浸润下,一点点褪去坚硬的壳,露出内里柔软而渴望温暖的内心。
饭后,苏清欢带着两个孩子来到庭院。春日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庭院的每一寸土地上,那棵老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光线下几乎透明。
她从随身携带的竹篮里拿出两个小巧玲珑的香囊,分别递给贝拉和西弗勒斯:
“这是我用晒干的艾草、薄荷和薰衣草缝的,里面还加了点宁神的符粉。挂在床头,能驱蚊虫,也能助眠安神。”
贝拉接过香囊,立刻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下,眼睛弯成了月牙:“好香啊!是妈妈的味道!我要挂在我的床头,天天闻着睡觉!”
西弗勒斯也小心翼翼地接过。香囊用的是素雅的棉布,针脚细密,凑近了能闻到清冽的草木香气,与他身上总是试图洗净的、来自蜘蛛尾巷的阴郁气味截然不同。他握紧香囊,指尖感受着布料的柔软,抬头看向苏清欢,声音很轻,却清晰:“谢谢您,罗齐尔夫人。”
“叫阿姨就好。”苏清欢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以后常来,想吃什么告诉阿姨,阿姨给你做。”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贝拉拉着西弗勒斯的手,在开满不知名小花的庭院里慢慢散步。
她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给他讲今天在溪边看到的、翅膀闪着金属光泽的蓝色蝴蝶;讲林间那对总是吵架又很快和好的小山雀夫妻;讲每一种她叫得出名字的花草的特性与趣闻。
西弗勒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会提出一两个问题,关于那种蝴蝶的习性,关于某种草药的替代品。贝拉总能耐心地回答,眼眸在夕阳下闪烁着认真的光芒。
他看着贝拉被金色余晖勾勒的明媚侧脸,看着她眼中倒映的整个世界的光亮,心里某个角落,悄然升起一个近乎奢侈的念头:
如果这样的日子,能一直、一直持续下去,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