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急促响起。
王英卫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进。”
一名手下推门而入，步伐匆忙，额头上全是汗水。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王英卫把酒杯放在桌面上，“阿炳解决掉了没有？”
手下连连点头。
“卫哥放心，阿炳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现场很干净，警方查不到我们头上。”
王英卫靠回椅背。
麻烦少了一个。
只要阿炳闭嘴，警方的线索就彻底断了。
手下却没有离开，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嗓音。
“我刚才得到了风声，卢景天失手死在了五号码头。”
王英卫猛地坐直身子，红酒在杯子里剧烈晃动，洒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卢景天死了？”
“是。应该是楚飞那家伙做的。卢家基本上已经覆灭。”
王英卫心头一跳。
卢家虽然算不上顶尖势力，但在这一带也盘根错节。
楚飞居然不声不响就把卢家给拔了？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楚飞连卢家都能灭，说明他手底下的力量绝对不止表面上看到的那些。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过江龙了。
这是一头要吃人的猛虎。
如果继续拖下去，金沙赌场迟早会被楚飞一点点蚕食殆尽。
手下咽了口唾沫，继续开口。
“我们是不是该另想其他办法？否则任由楚飞的人每天都在我们的赌场里捣乱，生意根本没法做。”
“这两天客流量少了一半，再这么下去，上头怪罪下来，我们担待不起。”
王英卫没有接话。
楚飞就是个疯狗，逮谁咬谁。
手下抬起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来回比划了一下。
“我们是不是该对楚飞下手？”
王英卫盯着手下的动作。
杀楚飞。
风险很大。
楚飞的实力深不可测，一旦失手，迎来的绝对是疯狂的报复。
可是不杀。
楚飞一天不死，这把刀就一直悬在金沙赌场的头上。
甚至悬在他王英卫的脖子上。
脑海中快速盘算。
退一步，楚飞也不会放过他们。
只能先下手为强。
只要楚飞一死，他手下那些人就是一盘散沙。
王英卫重重地点了点头。
“去找‘毒刺’。”王英卫吐出一个名字。
手下浑身一震。
这个毒刺在下午的时候已经出手解决掉阿炳。
王英卫打断手下的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要的是万无一失！只要能干掉楚飞，多少钱我都出！”
“这件事交给你去安排。记住，一定一击毙命。”
“千万不要给楚飞反抗的机会。”
手下立刻挺直腰板。
“卫哥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今晚楚飞肯定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
夜风吹过街道。
一辆黑色防弹汽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口。
车门推开。
楚飞率先迈出一条腿，踩在地面上。
林晨雪紧随其后走下车。
就在这一瞬间，楚飞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直冲后脑勺。
有危险。
极度危险。
没有任何迟疑，转身一把抱住林晨雪的腰，用力往旁边一扑。
两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了半圈。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一颗大口径子弹精准地击中楚飞刚才站立的位置。
坚硬的水泥地面瞬间炸开一个大坑，碎石四处飞溅。
林晨雪被压在下面，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呼。
楚飞单手撑地，迅速将林晨雪从地上捞起来，一把塞进防弹汽车的后座。
“徐明，别让晨雪下车！”
徐明刚推开驾驶室的门，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震得耳膜生疼，动作僵在原地。
听到楚飞的吼声，立刻反应过来，反手锁死车门，掏出腰间的手枪，死死盯着车窗外。
“飞哥你小心点！”
楚飞没有废话。
视线扫过地面上那个深深的弹孔形状，再看了一眼子弹射入的角度和周围碎石的分布。
脑海中瞬间构建出三维弹道模型。
7.62毫米口径。
风速三级。
十二点钟方向。
对面那栋三十层高的商业大楼。
距离大约八百米。
楚飞脚下猛然发力，柏油路面被他蹬出一个浅坑。
整个人直接冲出了防弹车的掩护范围，朝着马路对面狂奔而去。
一辆深夜疾驰的跑车正好经过，司机只看到一道黑影在车灯前一闪而过，吓得猛踩刹车。
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声，留下一道长长的黑色印记。
司机探出头，破口大骂，却发现马路上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活见鬼了？
刚跑出不到十米，后背再次泛起那种刺骨的寒意。
对方还在瞄准。
楚飞狂奔的脚步猛地一顿，双腿肌肉瞬间绷紧，硬生生止住前冲的势头，身体向右侧横移出去。
“砰！”
第二声枪响传来。
子弹擦着楚飞的残影飞过，狠狠砸在他刚才预判的行进路线上，打碎了一块下水道井盖。
如果刚才没有及时停下，这颗子弹绝对会贯穿他的胸膛。
八百米外，大楼楼顶。
代号“毒刺”的杀手趴在护栏边缘，右眼紧紧贴着高倍率瞄准镜。
十字准星里，那个黑影的移动轨迹完全违背了常规的战术规避动作。
没有规律。
不走直线。
连续两枪，全空。
毒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鼻梁滑落。
出道十年，从未失手。
今天这是碰上什么怪物了？
第一枪被躲过，可以说是对方直觉敏锐，提前察觉到了杀气。
可第二枪，自己明明已经计算了对方的移动速度、风偏和湿度，进行了绝对完美的预判。
对方却在零点几秒内，硬生生改变了肌肉的发力方向，做出了极其诡异的横向平移。
这家伙能看穿子弹的落点！
毒刺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挫败感，紧接着是深深的忌惮。
撤。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任务失败，保命要紧。
可是，如果就这么回去，砸了招牌不说，王英卫那边也没法交代。
更要命的是，瞄准镜里的那个男人，速度快得惊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效率拉近距离。
现在撤退，提着沉重的狙击枪下楼，很可能会在半路被对方截杀。
拼了。
毒刺咬紧后槽牙，手指再次搭在扳机上，不断调整枪口，试图锁定那个高速移动的目标。
“砰！”
“砰！”
连续两次扣动扳机。
街道上的消防栓被打爆，高压水柱冲天而起。
路边的广告牌被击穿，玻璃碎屑哗啦啦地往下掉。
楚飞的身影在水花和碎屑中穿梭，每一次都能以差之毫厘的距离避开致命一击。
距离越来越近。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毒刺彻底慌了，呼吸节奏完全乱套。
瞄准镜里已经失去了楚飞的踪影。
对方进了这栋大楼！
楚飞一脚踹开大楼一层的玻璃大门。
钢化玻璃瞬间碎裂成无数指甲盖大小的颗粒，散落一地。
大厅里空无一人，值班的保安正在前台打瞌睡，被这声巨响惊醒，刚要摸出对讲机呵斥。
楚飞一阵风般从他面前掠过，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直接冲进敞开的电梯。
按下顶楼“30”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闭，数字开始快速跳动。
保安揉了揉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大厅和碎裂的大门，半天没回过神来。
刚才过去了个什么东西？
楼顶天台。
毒刺果断抛弃了笨重的狙击步枪，从战术背心上拔出一把装了消音器手枪。
双手平举，死死盯着天台通往楼下的唯一出口——那扇生锈的铁门，以及铁门旁边的电梯指示灯。
电梯正在匀速上升。
25、26、27、28、29。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十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毒刺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噗！噗！噗！”
连续三发九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射入电梯轿厢，打在金属内壁上，火星四溅，留下三个深深的凹坑。
没有惨叫。
没有倒地的声音。
毒刺愣在原地，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电梯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楚飞的身影。
人呢？
难道在半路下了电梯，走楼梯上来？
就在毒刺大脑出现短暂空白的这一秒。
一道银色的金属光芒从电梯轿厢的最上方疾射而出。
速度极快，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啪嗒！”
那是一只金属防风打火机，精准无误地砸在毒刺持枪的手腕关节处。
力道极大，堪比飞石。
手腕处传来骨头裂开的脆响。
毒刺闷哼一声，五指本能地松开。
手枪脱手而出，掉落在水泥地面上，滑出老远。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电梯轿厢的顶部翻身跃下。
楚飞稳稳地落在电梯轿厢的地面上，顺势迈出一步，走出电梯。
刚才，整个人呈现出一个极度违背常理的姿势，双腿劈叉横跨，死死撑在电梯最上方的金属横梁上，身体紧贴着天花板。
毒刺的视线被电梯门框挡住，只看到了空荡荡的轿厢，这才放松了防备。
楚飞一步一步走向毒刺。
鞋底踩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毒刺捂着剧痛的手腕，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天台边缘的冰冷护栏。
退无可退。
身后就是三十层楼高的悬崖。
楚飞停下脚步，距离毒刺不到两米。
抬起右手，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只备用的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照亮了楚飞那张没有任何波澜的脸。
毒刺盯着那跳动的火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