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香江,还远远没有后世那么发达,后世常见的那些大佬,此时还在发育期。
香江在殖民管控之下,行业薪资固定,底层华人谋生艰难。
一个华人劳工一个月只有30-50港币。
普通大米约0.2–0.45港元/斤,猪肉约0.4–0.6港元/斤,一间板间房月租10–30港元。
鸡蛋约 0.2–0.3港元/个;一顿普通叉烧饭约 1–2港元。
饭店服务员、工厂工人、码头工人,月薪在80到100港币;
本土汽水0.6港币,进口可口可乐1.9港币。
本地人和外来务工人员的工资差了一半,但是本地人和祖家过来的洋人,工资又差了一半。
甚至都比不过同级别的印裔公务员。
例如一个普通华人巡警,普遍在180-220,比同级别的印裔巡警要少,五十港币左右。
其实香江的粮食菜价,和南华的物价差不多,工资水平也差不多。
此时的香江,有着南光集团输送粮食和蔬菜,物价也没有太贵。
贵的是那些香江生产不了的,例如可乐,两港币一瓶,对于日薪只几块港币的普通人来说,是很贵的了。
一家人顺着关口人行道步行数百米,临街便是一栋四层米白色洋楼,门口悬挂绿色渣打银行标牌。
门口有印裔安保站岗,进出大多西装打扮,气度从容。
旁边临街还有一间盘古银行,门面更小点。
何德兴想都没想,直接进了盘古银行。
柜台华人掌柜见一行人拿出南华护照,原来是同胞,直接按市面牌价汇兑。
何德兴取出三千南华元,兑换三百三十港币。
换完钱币,已是午后两点,日头渐盛,双胞胎走得腿脚发酸,不停扯着何婶衣角嘟囔累。
“妈,我想坐下。”
“我渴了,想喝水。”
何婶揉了揉孩子头顶,看向何明:“先找个旅店落脚吧,放下行李,孩子也能歇一歇。”
何明早有盘算:“我刚才路过看到,街边有中档华人旅店,不贵,干净安全,本地人开的,比洋式酒店划算。”
一行人转入旁侧支路街巷,选了一间临街侨安旅店入住。
一间家庭客房一晚八港币,带独立茶水间,被褥干净,开窗就能看见街面光景。
办理入住只用核验南华护照,登记信息即可,全程简便快捷。
放下随身帆布包,稍作休整,等孩子缓过疲惫,一家人才慢悠悠出门闲逛,步行去往旺角闹市。
越往旺角深处走,市井烟火越浓,贫富样貌也越发直白。
远处半山坐落西式洋房,院墙高耸,门口停放黑色私家轿车。
出入之人西装革履,出入皆是高档西餐厅、洋货行;
近处街巷连片唐楼低矮拥挤,楼下摆满路边摊,牛杂铺子、凉茶摊、成衣小摊挨挨挤挤,人声嘈杂。
街边做工女工、码头苦力、门店学徒,从早忙到晚,除去一日三餐、房租,每月几乎存不下余钱。
行走街巷久了,就能慢慢察觉到这座城市无声的隔阂。
这种隔阂不说出口,却处处存在,藏在穿搭神态、行路姿态里。
一身西装风衣、皮鞋锃亮、剪西式短发的本地人,走路脊背挺直,彼此碰面会点头打招呼,沿街商户主动迎客,巡警路过也会颔首示意,行事自在无忧。
可但凡穿中式布衣、正统中山装、布鞋出行的行人,大多独行赶路。
摊贩不会主动招揽生意,路人会下意识错开视线,擦肩而过时刻意保持距离。
连街边闲散游荡的青年,目光都会多停留几秒。
何德兴一身深灰新款中山装,走在大街上,格外显眼。
何德兴心思粗,只觉得路人看着自己,并未多想。
何明心思细腻,一路走来看得通透,他能察觉到周遭若有若无的疏离。
就连岗亭港英巡警视线数次落在父亲身上,眼神含有提防之色。
“爸,这边人看人,看衣服。”何明压低声音,贴近何德兴耳边轻声提醒,
“我们这身衣裳,和本地西装路人不一样,尽量少往窄巷深处走,走大路就好。”
何德兴闻言愣了愣,随口回道:“衣服而已,还能分出好坏?”
“可能是这边规矩不一样。”何明也想不通,只是护着弟妹往街边大路靠了靠。
街边巷道边角,散落着无所事事的青年。
这批年轻人无所事事,不靠做工谋生,整日扎堆游荡,袖口卷起露着手腕细纹纹身,腰间藏着短铁棍,是本地14K底层小弟。
平日里依附街区势力,专挑外来独行客的路人打量试探,拿捏外来之人,早已是常态。
四名混混靠在墙角抽烟,目光早早锁定何家一行人,低声用粤语闲聊打量。
“睇佢哋衫着(穿中山装),对岸过来嘅。”
“上头话过,这类来客,要是无人撑腰,直接动手就行。”
“一家子外乡人,看着老实,身上肯定带港币证件,捞一笔就走。”
四人对视一眼,掐灭烟头,散开站位,悄无声息封住人行道进退路口,堵住何家去路。
此时的香江街头,有一条所有人默认,不用言说的规矩。
穿衣,就是立场,
近些年殖民局分化管控,街头派系泾渭分明。
一身朴素中山装、布衣布鞋、中式成衣,路人、社团、巡警统一判定:这是做派的人,是内地来的。
一身西装风衣、打理西式发型,自然而然的觉得右派孤岛派,受到殖民一方偏袒。
这就是当前的一种刻板印象和偏见。
何德行穿着中山装招摇过市,一来到大街上,就被盯上了。
看到被四名小混混围住,何明下意识侧身,将弟弟妹妹护在身后,脚步顿住。
何德兴本能上前,把妻儿挡在自己身后,脊背绷紧,神色紧张了起来。
“大陆过来的?穿这身衫入旺角,不懂这里规矩?”
何明一口流利粤语说道:“我们过境探亲,安分走路,没有招惹任何人。”
“左派走在这里,就是错。”
混混根本不讲道理,话音落下,侧身同伙直接上前,抬手狠狠推搡何德兴肩头。
何德兴常年务农身子结实,但在猝不及防之下,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上街边水泥砖墙。
另一人伸手直奔何婶手里帆布包,包里装着南华护照、零钱港币、孩子奶糖、一家人随身物件。
何婶死死攥紧布袋手腕发白,女人力气不敌混混,手腕一松,布袋直接被对方抢走。
“把东西还给我们。”何明眉眼变冷,抬脚就要上前讨要。
但何明就是一个大学生,哪里是小混混的对手,
领头混混抬腿蓄力,狠狠踹在何明小腿皮肉处,力道十分凶狠。
这一招是小混混的绝招,一脚下去虽然不会致残,但剧痛难忍。
“外乡人,穿左派衫,就要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