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会议,主题只有一个,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完成情况。
这份计划是1951年秋天定下来的,原定执行到1955年底。
现在才1954年12月,大部分指标已经提前一年超额完成了。
秘书处提前印了一份厚厚的总结报告,每人面前放了一本,蓝皮金字,封面印着
“南华第一个五年计划执行情况总结(1951—1954)”。
李佑林打开报告,直接翻到最后的汇总页。
数字他早就看过了,再看一遍是为了等大家翻到同一页。
“都翻到最后一页了?”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那我就直接说了。
第一个五年计划,原定五年完成的任务,到今年年底,也就是四年时间,
绝大部分指标已经超额完成。剩下的尾巴,明年上半年也能收掉。”
“这四年,南华从一个刚立国的破落户,变成了亚洲排得上号的国家。
功劳不是我李佑林一个人的,功劳是在座各位,是几千万老百姓一天一天干出来的。”
李佑林放下手中的报告,看向张光琼:“张部长,先从你开始。
交通是国家的血脉,你说说,这四年铁路修了多少,公路修了多少。”
张光琼站起来,没拿稿子。
他军人出身,说话向来直接,不喜欢念数字,但今天的数字他背得滚瓜烂熟。
“总统,各位。第一个五年计划原定新建和改造标准轨铁路两千五百公里。
到今年十一月底,实际完成两千八百公里,超额百分之十二。”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南华地图前,用手指着上面的红线。
“一纵,谅山到西贡,全线贯通。标准轨,两条铁路线。
从谅山装一车钢材,三天就能到西贡港。
以前走水路要绕一大圈,最快也要一个星期。”
“一横,高棉府的吴哥窟到西贡,也通了。
这条线把洞里萨湖的粮食直接拉到西贡出口,今年光是这一条线就运了五十万吨大米。”
“两联,滇越铁路改造完毕,升龙城到老街的窄轨已经改成了标准轨。
归仁到上丁的线路还在收尾,预计明年三月通车。”
“铁路之外,公路超额完成。原定一级公路五千公里,实际完成六千二百公里。
二级公路原定一万公里,完成了一万两千公里。
三级公路没定具体数字,但各府报上来的统计,加起来超过了两万公里。”
三年,修了公路上万里,铁路两千八百公里,看起来很多,但这耗费了上百万的人力,肩挑手提修建起来的。
有人肯定说太夸张了,举个例子,津浦铁路(天津-南京),全长约1009公里,仅用38个月完成主体工程。
修铁路最大的障碍,就是怎么在黄河上修建大桥,再加上内乱不断,才拖了这么久。
1908年开工,修完之后,已经是民国元年。
李佑林对于张光琼的汇报,早已了然于心,他插了一嘴:“兰纳府到南麓府的公路,计划什么时候我按成?”
这条公路,升龙—长安—兰纳公路的西延段,一直修到南麓府的首府西隆。
张光琼回答道:“回总统的话,这条线穿过山区,工程量大,主要是要跨越萨尔温江,公路和桥梁正在同时修建。
到明年年底之前,我能保证通车,到时候从长安开车到西隆,三天就能到。”
“交通部门是值得表扬的,没有这些铁路公路,南华的经济发展,估计要慢上一拍。”
李佑林夸奖完,又看向白鹏飞:“接着说教育。”
白鹏飞站起来,推了推眼镜。五十多岁,正直壮年,精神头很好,说话慢条斯理。
“总统,各位。第一个五年计划原定每个乡至少一所中心小学。
到今年十一月,除了吞武里府、南麓府、昭南府、云远府、掸北府、掸南府以及其他新成立的府之外,
其他所有府,包括加里曼丹特别行政区,每个乡村都至少有一所中心小学。”
他翻开面前的报告,念了几个数字。
“全县以上的镇,至少有一所初中。县城和大的市镇,至少有一所高中。
现在全国中小学在校生总数,超过三百二十万人。”
这个数字让会议室里不少人倒吸了一口气。
三百二十万学生,意味着南华几乎每一个家庭都有一个孩子在学校里念书。
一个建国才五年的国家,能把教育铺到这个程度,放在全世界都是了不起的事。
白鹏飞继续说:“成人扫盲方面,全国百人以上的国营厂矿和大型农场,都办了夜校。
今年参加扫盲学习的工人和农民,累计超过两百万人次。
根据各府教育部门的抽测,城镇人口的识字率已经从建国初期的不到三成,提升到了七成以上。”
李佑林看着报告上的数字,插了一句:“吞武里府是暹罗原来的核心区,条件比其他几个新府好。为什么学校建设,还这么落后?”
白鹏飞苦笑了一下:“吞武里府条件是好,但那边的人不认汉字。
我们派去的老师,有一半是在当地招的华侨子弟,汉语是会说,但教学经验不足。
校舍倒是好解决,把原来的寺庙改一改就能用。问题是,改寺庙这事,当地人不乐意,更加不愿送孩子来学校。”
“不乐意也得乐意。”李佑林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寺庙改学校,又不是拆庙,是换个用途,佛不在了,书还在。
这事有关部门要去处理一下,谁要是不送孩子上学,收回发放的田产,全部迁移到南麓府去,反正那地方大得很。”
白鹏飞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总统说的话。
“另外,总统提议编纂的《南华大辞典》,编纂委员会已经完成初稿,正在校订,年后就能出版。”
李佑林听到这里,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
他最注重的就是教化和教育,虽然差了一个字,但完全是两种意思。
教化,最主要的目的,就改风易俗,全部都给我接受汉家文化。
在某些地区,你可以拜佛、拜鬼、拜树、拜石头,这些东西没有完全禁止,但不能和政府的规矩拧着来,做出生祭活祀的事情来。
教化并不是要把所有人的脑子都洗成一个模样,是要把那些拧着的、反着的、跟南华对着干的,慢慢掰过来。
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片土地上,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而教育是,则是另一回事。
教育不是让你听话,是让你长本事。
认得字,会算数,看得懂图纸,听得懂指令。
一个工人能看懂操作规程,一个农民能算明白化肥用量,一个士兵能读懂军事地图,这个国家就谁也挡不住。
教育不垄断思想,教育垄断的是能力。
思想可以千奇百怪,能力必须统一标准。
南华不需要每个人都想当总统,但南华需要每个人都别当废物。
李佑林接着白鹏飞的话说道:“白部长的报告大家都听到了。三百二十万学生,城镇将近七成识字率,
这些都是南华未来强大的基础,是实实在在扎在土里的根。”
“之前有人质疑,南华建国才多久,哪来的钱搞教育?
我说,不是有钱才搞教育,是搞了教育才有钱。
一个识字的工人,比不识字的工人多干一半的活,还不出事故。
一个会算数的农民,肥料用得少,粮食收得多。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他拿起那份蓝皮报告,举起来继续说道:“教育的事,二五计划还要加码。
明年开始,所有适龄儿童必须入学,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必须。
家里有困难,政府帮你想办法。孩子上不了学,家长要负责任。
这条要写进地方法规里。”
李佑林看向白鹏飞:“白部长,你那边明年有什么具体打算?”
白鹏飞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总统,明年我们计划做三件事。
第一,把剩下的六个府的小学全部铺完,一个乡都不能少。
第二,师范学校再扩招一倍,重点培养理科和少数民族双语教师。
第三,在所有县城推广职业教育,不能让没考上高中的孩子没地方去。”
李佑林点点头,示意他坐下:“教育的事,今天就说到这里。
噢,对了,大辞典年后发布,到时候搞个仪式,让那些老学究们也上上报纸。
他们辛苦了几年,该露露脸,也能充分发挥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