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优秀小说 > 今夜吃素 > 第17章 禾木,会惩罚每一个爱点外卖的人

第17章 禾木,会惩罚每一个爱点外卖的人

    开门,罗桑像个热情的主人一样欢迎客人。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都是好朋友了,”

    他说,把“好朋友”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当然要住一间房。”

    裴怡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还挺记仇。

    她白了他一眼,拖着行李箱走进去。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白色大床,铺着厚厚的羽绒被,蓬松得像一团云。

    床头的墙壁是原木拼成的,挂着哈萨克族的传统刺绣,图案是雪山和鹰。

    床边是一个用砖石砌成的暖炉,炉膛里已经生好了火。

    木柴噼啪作响,暖意融融,把整个房间烘得像是裹了一层绒毯。

    窗边是一整面落地窗,挂着浅色的亚麻窗帘,窗外正对着禾木村的白桦林。

    角落里摆着一个老式的木衣柜,柜门上雕刻着复杂的花纹。

    裴怡站在窗边看了会儿,回头发现罗桑已经躺床上了。

    “开车太累了,”他说着闭着眼睛,“加上堵车,我躺会儿。”

    裴怡点点头。

    “睡吧。”

    罗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

    他睡着了。

    裴怡站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睡着了倒是挺乖的。

    她拿起手机和房卡,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等罗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翻了个身,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

    空的。

    凉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

    枕边人不见了。

    罗桑坐起来,环顾四周。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她的行李箱还在角落,但外套和围巾不见了。

    暖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火光在墙上跳跃。

    他拿起手机,拨她的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挂了再拨。

    还是没人接。

    她的手机没响,显然人和手机都不在房间里。

    罗桑掀开被子下床,套上外套,大步往门口走。

    去哪儿了?

    为什么不接电话?

    这地方她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天黑了,雪还那么大——

    万一出事...

    他拉开门,快步下楼。

    民宿大堂里,那个胖乎乎的大叔正坐在前台嗑瓜子,看见他急匆匆下来,愣了一下。

    “哎,先生,您女朋友刚才出去了——”

    罗桑没等他说话,直接推开了玻璃门。

    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雪花。

    他站在门口,四处张望。

    然后他顿住了。

    一匹马正停在民宿门口,马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少年,和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裴怡。

    少年翻身下马,然后伸手扶着裴怡下来。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裴怡扶着他的手臂,稳稳落地,然后抬起头冲少年笑了笑。

    两个人站得很近,在雪地里,被民宿门口的灯光照着。

    少年挥了挥手。

    裴怡也朝少年挥了挥手。

    然后少年一拉缰绳,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马蹄在雪地里踏出一串深深的印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罗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少年远看十六七岁,穿着传统的哈萨克族服饰——

    翻毛皮帽,长款大衣,脚上是马靴,蹬着马镫的姿势利落又帅气。

    虽然天黑了,只有民宿门口的灯光照着,但依然能看清轮廓。

    高挺的鼻梁,异族人深邃的眼窝,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清俊。

    暮色里,有几分像演员于适。

    但于适比他年纪大。

    这个少年,更年轻,更野,像是刚从草原上长出来的一株白杨。

    罗桑的目光从方才远去的少年身上收回来,落在裴怡身上。

    她正朝木屋走来,手里拎着几个袋子。

    推开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裴怡看见站在门口的罗桑,愣了一下。

    “醒了?”她问,拍了拍身上的雪。

    罗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裴怡没注意到他表情不对,自顾自往里走。

    “搭个顺风车。”她解释道,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前台旁边的桌上,

    “那小男生是当地哈萨克族人,他放学了骑马回家,碰巧遇到我一个人走在雪地里,就捎了我一段。”

    身后传来罗桑的声音。

    “裴老师还真是去哪儿都脚不沾地,”他一字一顿,“有人伺候啊。”

    裴怡回过头。

    他站在那儿,皮笑肉不笑的,看起来很怪。

    可惜她此刻就是个直女,神经大条,完全听不出来画外音。

    她只以为罗桑在调侃她命好。

    “那是,”她笑了笑,指了指外面的雪地,

    “这雪那么厚,走几步腿都埋进去了。幸亏遇到他,不然我还在雪里跋涉呢。”

    “现在放寒假了,”他说,语气慢悠悠的,“谁还要上学啊?”

    裴怡愣了一下。

    “补习班啊。”她理直气壮,“你们藏族人都上补习班,人家哈萨克族不能上啊?”

    罗桑被她噎住了。

    “哦。”

    裴怡没再理他,低头开始拆桌上的袋子。

    罗桑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放在前台旁边的桌上。

    “这是什么?”

    “晚饭啊。”

    裴怡把袋子一个个打开。

    两个打包盒,装着新疆炒米粉,红油油的,酱汁浓郁,里面还有芹菜和鸡肉,看着就辣。

    还有一个正新鸡排的袋子,里面是刚炸好的鸡排和火腿肠,金黄酥脆,香气扑鼻。

    她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你睡觉的时候我出去逛了逛,”她说,

    “顺便买点吃的。这边有好几家小店都还开着,就随便买了点。你睡了那么久,应该饿了吧?”

    罗桑看着桌上那些吃的,又看着她。

    瞬间,心里那股翻涌的醋意,消了一半。

    原来她是去买两人的晚饭了。

    不是跟那个小男生幽会。

    “闻着挺香。”他说,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裴怡感到很得意。

    那是,她挑的。

    两个人正准备开动,裴怡忽然惊呼一声。

    “完了!”

    罗桑抬头看她。

    “我买的章鱼小丸子忘拿了!”裴怡拍了一下大腿,脸色都变了,“二十五一份呢!”

    她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我得回去取。”

    罗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别去了。”

    “可是二十五呢——”

    裴怡心疼得直皱眉,“那家店还挺远的,我走了半天才找到,好不容易买到的——”

    “我点个他家其他的外卖,”罗桑打断她,“让店家一起把落的那份送过来。”

    裴怡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还是这男人机智。

    她重新坐下,两个人凑在一起,打开手机外卖平台。

    然后他们沉默了。

    禾木的外卖APP打开。

    一个入驻商家也没有。

    页面干干净净,白得发光。

    裴怡不信邪,把定位位置确认再三。

    布尔津县禾木喀纳斯蒙古族乡禾木村。

    没错。

    再刷新一遍。

    还是零。

    再刷。

    零。

    裴怡盯着手机屏幕,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禾木。

    会惩罚每一个喜欢点外卖的人。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行吧,”他说,“那就吃这些。明天白天再去取你的章鱼小丸子。”

    裴怡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

    也只能这样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炒米粉。

    辣。

    但不是那种干辣,是带着浓郁酱香的辣,米粉爽滑劲道,裹满了汤汁,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好吃。

    罗桑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鸡排。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但气氛莫名地和谐。

    裴怡吃得鼻尖都冒汗了,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这雪得下到什么时候啊。”

    “不知道。”罗桑说,“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有雪。”

    裴怡点点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刚才说‘脚不沾地有人伺候’是什么意思?”

    罗桑筷子顿了顿。

    “没什么。”

    “没什么?”裴怡看着他,“你那语气明明就是有什么。”

    罗桑没说话。

    裴怡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

    “哦——你是不是以为我跟那小男生怎么了?”

    罗桑还是没说话。

    但裴怡从他微妙的沉默里读懂了答案。

    她忍俊不禁。

    “罗桑,”她说,“人家才十六七岁,未成年。”

    罗桑抬起眼看她,“那又怎样?”

    裴怡愣了一下。

    什么叫那又怎样?

    “你——你不会连十六七岁的醋都吃吧?”

    罗桑没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吃粉。

    裴怡看着他,笑得更大声了。

    “罗桑,你是真的——哈哈哈——”

    “笑什么笑,吃你的粉。”

    裴怡笑得停不下来,但好歹收敛了点。

    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也不知道是米粉辣的还是真好笑:

    “人家就是好心捎我一段,你想哪儿去了。”

    “我不也是一开始说载你一程,一天就把你骗我床上去了?”他说的郑重其事,脸不红心不跳。

    “那能一样吗?”

    “哪儿不一样?你倒是说说。”他似乎认死理,非要逼她说出个所以然来,令她头疼。

    “不会的,人家还是个孩子,没那心思。”她反驳。

    “天下乌鸦一般黑。”他瞥了一眼她的身段,“何况你......”

    他欲言又止,“算了不说了,赶紧吃饭,不要影响了吃饭的心情。”

    她心想,这人好生奇怪,情绪阴晴不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