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白炽灯下,桌上摆着两大海碗刚出锅的手擀面。
许南特意用凉水过了一遍面条,浇上一勺蒜水、两滴香油,再倒点陈醋。
刚才试锅剩的那半块猪头肉,被她切成薄片,全拨到了魏野的碗里。
魏野拿着筷子,三两下就把面条拌匀了。
他没急着吃,反而把碗里的肉片挑出一大半,夹到了许南的碗里。
“你这是干啥,刚才不是说了都给你吃吗?”许南拿着筷子挡了一下。
魏野头都没抬,又夹了两片过去:“我是个爷们,糙惯了,少吃点肉没事。好东西得紧着媳妇吃。”
许南看着碗里冒着香气的肉片,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
“我哪吃得下这么多。”她小声嘟囔。
魏野咬了一大口面条,嚼了几下咽进肚里。他突然凑近了些,灼热的呼吸打在许南的耳边。
“多吃点。晚上运动量那么大,一会儿就饿了。”
许南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子都像是在滴血。她拿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男人一下。
“你这人……怎么啥话都往外瞎说!”许南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魏野咧开嘴,笑得一脸坦荡又混蛋:“这屋里又没别人,我跟我自己媳妇说实话怎么了。”
许南说不过他,干脆低头扒拉面条,不再理这满脑子颜色的糙汉。
魏野几口把剩下的面条扒拉干净,连汤都喝了个底朝天。
他站起身,大掌一划拉,把两个空海碗摞在一起。
“你歇着,我去洗。”魏野端着碗往外走。
许南也没跟他抢。
她从挎包里掏出一把毛票,一毛、两毛、五毛的都有。
这是她下午特意去供销社换的零钱,明天开张找零用得着。
她坐在炕沿上,把那些皱巴巴的纸币一张张展平,按面值叠好。
院子里传来压水井“吱呀吱呀”的声音。没过一会儿,魏野带着一身凉气推门进屋。
“哐当”一声,门栓落下。
许南把零钱收进铁盒子里,洗漱完就钻进被窝。
刚躺下没两分钟,旁边的被子被掀开。
魏野带着一股清爽的皂角味贴了过来。
男人体温高,像个大火炉。一条粗壮的胳膊横过来,稳稳地搭在她的腰上。
许南浑身一僵,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折腾。她腰上的酸劲儿还没过去呢。
她赶紧伸手抵住男人坚硬的胸膛,身子拼命往墙根那边缩。
“魏野……明天还得早起开业呢。”许南声音里透着几分慌乱。
黑暗中,男人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贴的肌肤传过来。
魏野手上稍稍用力,把她重新捞回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
“躲什么。老子又不是禽兽。”
魏野粗糙的大手在她后背上安抚性地拍了两下,“快睡。明天是场硬仗,得养足精神。今晚不碰你。”
许南半信半疑地绷着身子。
等了一会儿,发现男人确实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规规矩矩地抱着她。
她紧绷的神经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宽阔的胸膛散发着让人安心的热度。
许南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魏野听着怀里小女人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也闭上了眼。
省军区大院,陆家洋楼。
二楼的卧室里亮着一盏台灯。
沈兰穿着睡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往脸上抹着雪花膏。
自从认回了大儿子,沈兰这几年的心病算是彻底去了。
原本枯黄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连眼角的细纹看着都舒展了不少。
陆战国戴着老花镜,靠在床头翻看今天的报纸。
“老陆。”沈兰盖上雪花膏的盖子,转过身来,“明天南南的卤味店就在文化路开张了。我寻思着,明天上午我叫上老李家的和老赵家的,一起去给她捧捧场。”
陆战国翻过一页报纸:“去看看行。但别搞太大阵仗。魏野和南南都是踏实做事的人,不喜欢讲排场。你们几个老姐妹去买点肉就行了,别去给人家添乱。”
“这我能不知道吗。”沈兰走到床边坐下,叹了口气。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老陆。你说,咱们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大儿子,以后就真打算一辈子在那个卤肉店里干活了?”
沈兰眉头微皱:“南南是个能干的,她做买卖我一百个支持。可魏野呢?他那身板,那气度,天天窝在后厨里劈柴烧火、干那些粗活……我这当妈的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陆战国摘下老花镜,把报纸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他看着妻子,语气十分平稳:“你觉得他委屈了?”
“能不委屈吗?”
沈兰撇了撇嘴,“昨天蒋家那个婆娘来咱们家,话里话外都在酸咱们南南是个干个体户的。魏野当时护着媳妇,把人怼回去了。可这外头的人,指不定怎么编排咱们陆家的大儿子呢。”
陆战国冷哼一声。
“外人爱怎么编排怎么编排。咱们陆家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说三道四了。”
他拍了拍沈兰的手背,放缓了语气。
“兰子。你得看透彻一点。魏野这三十年在乡下,吃了别人几辈子都吃不完的苦。他现在最看重的,就是南南,就是这个安稳的小家。”
“他愿意给媳妇劈柴烧火,那是他心里有担当,疼老婆。这有什么好跌份的?”
沈兰叹着气点头:“这道理我懂。可他那一身好本事,在西南边境立过大功,连正华都说他是兵王里的尖子。就这么埋没了,实在可惜。”
陆战国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埋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