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青泽县的街头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陈峰坐在B12厂房的办公室里,刚端起茶杯,桌上的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范所。
“陈总,忙着呢?”范所的声音从听筒传出,透着股少见的轻松。
“没有,范所有何指示?”陈峰靠在椅背上。
“指示个屁,我是来给你报喜的。“范所吸了口烟,吐气声很清晰。
“你小子到底给那帮社会闲散人员灌什么迷魂汤了?这几天台球厅、北巷的黑网吧,空了一大半。”
“以前天天因为打架斗殴被我们带回来教育的那些小黄毛、小绿毛,全都没影了。”
陈峰笑了笑:“没影了还不好啊?”
“肯定好啊。”范所弹了弹烟灰,“昨天晚上,我带队去突击检查城南的夜宵摊,你猜怎么着?以前那个动不动就掀桌子的冯磊,领着十几个兄弟在那吃炒粉。”
“一滴酒没沾,每个人旁边放着个公文包,包里全是你们厂的宣传单和合同。我过去问话,那小子站得笔直,张口闭口就是‘警民合作,共建和谐社会’。”
范所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陈总,你把这帮人收编了?”
“算不上收编,最多是给口饭吃。”
这件事王巧提起过,还跟他说,别看这些人平时没个正形,但做起事从不马虎。
陈峰当时没在意,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年轻人精力旺盛,无非是没正经事干。给他们一个能赚钱、能挺直腰板的机会,谁愿意天天进局子蹲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这手釜底抽薪,干得漂亮。县里的治安压力骤降,局长昨天开会还特意提了这事。”范所语气放缓,“不过你心里得有数,这帮人野惯了,规矩得立严。”
“放心,有人管着他们呢,规矩比你那还严。”
挂断电话,陈峰看了一眼窗外。
C14仓库方向,几辆满载面料的面包正排队驶出,奔向县城周边的各个村镇。
他这两天只管出钱,剩下的都是王巧在办,不过这个花钱速度比他想象的要低,也不知道王巧用了什么办法,现在中转站已经陆陆续续建成了,连培训周期都变短了,就为了尽快投产。
他之前想的那些意外情况一个都没发生。
陈峰琢磨了一下,做生意这种事,看来还是不能太规矩。
野路子还是管用啊。
手机还没放下,又进了一条消息。
是苏红梅打来的。
“陈峰,原定下周二方志远带队去青泽县视察的事,延后了。”苏红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
“延后?为什么,方总对我们的产能不放心?”
“不知道,他那边说内部有事要处理,具体什么事没讲。”
陈峰皱了下眉。
“影响合同吗?”
“不影响。合同我签的,他只是例行考察。推就推了,你把产能准备好就行。”
“明白。”
挂了电话,陈峰没太在意。
但他不知道的是,方志远之所以迟迟没有动身,是因为他派去青泽县打前站的方锐,已经在拘留所里蹲了整整五天,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方志远给方锐的助理老蒋打了七个电话,全是关机。
一个总经理带着两个人出差,集体失联,这事怎么看都不正常。
方志远坐在上海的办公室里,第一次对青泽县这个名字产生了一丝说不清的警觉。
……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王巧走了进来,这几天在她的雷厉风行下,C14焕然一新,所有事情安排的井井有序,连张燕都不得不说一句,这王巧,真是厉害啊。
王巧拉开椅子坐下,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陈峰翻开最上面的报表。
第一行数字,就让他眼皮跳了一下。
【全县在册外发加工人员:4321人】
“四千三百人?”陈峰抬起头,虽然知道王巧能力强,但这速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只是签了字登记的、还有大约3000人在排队等培训。”王巧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
“马东带着人把全县十六个乡镇的物流线全跑通了。孙桂香那帮片区经纪人,现在比村干部说话还管用。谁家媳妇手艺好,谁家婆婆眼力尖,全被她们扒拉出来了。”
“所以在人员管理上,非常省心,顺着这个路子跑,不出半个月,所有人都可以上工。”
她指了指报表下方。
“C14现在每天吞吐面料一万米,这四千三百人如果稳定,每天能稳定输出成衣两万件。只要料子跟得上,这台机器就不会停。”
陈峰翻到第二页。那是订单汇总。
【合肥路桥工程劳保服:3500套】
【峦丰市第三中学秋季校服:1500套】
【南京某连锁酒店保洁制服:1800套】
……
密密麻麻,总计一万四千件。
陈峰愣住了。他辛苦干了一个月,搭上苏红梅的关系,才拿下四千件的高端单。
王巧这帮人,短短几天,从哪抢来这么多单子?
“你怎么做到的?”陈峰合上文件夹。
“野路子。”王巧笑了一下,透着股江湖气。
“冯磊手底下的精神小伙,现在全把头发染黑了,穿着西服打着领带,天天蹲在合肥和南京的批发市场。”
“他们不打架,也不闹事。就死盯着那些大厂的业务员。人家前脚进门报四十五,他们后脚跟进去报四十。人家承诺三天发货,他们承诺当天晚上送到。”
“狗皮膏药这种方法虽然不地道,但是非常见效,主要是,这种事咱们做不来,只有他们才能拉下面子。”
陈峰点了点头,这帮精神小伙还真能打。
王巧身子前倾,双手交叉压在桌面上。
“陈总,我们没有厂房租金,没有高昂的人工底薪,所有的成本都被均摊到了那四千个家庭里。”
“我们的底价,那些沿海大厂根本做不到。冯磊他们就是一群饿狼,撕咬那些传统业务员的份额。只要有百分之五的利润空间,他们就敢接。”“这个战略是你之前定好的,我们只不过严格执行而已。
“质量怎么样?”陈峰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张燕在C14把关。不合格的,直接打回重做,扣经纪人提成。现在那帮村里的妇女,为了保住这饭碗,自己互相挑刺,比质检员还狠。”
陈峰看着眼前的王巧。这个曾经在金鼎会所里给人捏脚的女人,骨子里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狠劲和执行力。
她把底层的生存法则,完美地套用在了这套商业模型里。
“干得不错。”陈峰把报表推回去,“提成我会让顾晓芬按周结给你们。告诉下面的人,规矩不能破。谁敢碰红线,直接踢出局。”
“放心吧。”王巧站起身,拿起文件夹,“我再去趟杨树镇,那边有个新库房要盘下来。”
门关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陈峰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工厂的高端线由周桂兰和张燕镇守,外发的低端线由王巧和马东这帮人疯狂开疆拓土。
一明一暗,一高一低,青泽县的服装产业,终于在他手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他闭上眼睛,意念一动。
系统面板上。
【青泽县当前常住人口:300,105人】
【每日收益30万】
突破三十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