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巧的目光移向马东。
“马东,北边十六个片区,你跑。”
马东搓了搓手上的茧子。
“我没问题,但我这张脸往村口一站,人家以为我上门收保护费。”
冯磊差点笑出来,被王巧一个眼神压下去了。
“你不是去谈的,你是去看的。看路况、看仓储条件、看哪个村能设临时收发点。”
“你废品站那几个老兄弟,挑两个老实的跟你走,顺便把每个片区的物流路线踩一遍。”
她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料子从C14出去,怎么送到每个村,成品怎么收回来,走哪条路最近,这些你给我测出来。”
“和咱们之前干的差不多,把所有的风险降到最低。”
“巧姐,你要是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仓库那边,有几个点我看好了,在杨树镇和城关各找一个中转站。你废品站的库房先借我用一个月,后面单量上来了再租。”
马东直接摆手。“借什么借,你用。”
王巧没客气,翻到下一页。
“现在说单子。”
她看向孙明。
“孙明,你手底下跑货运的认识几个?”
孙明想了想。“固定的司机有四个,偶尔搭活的七八个。覆盖咱们县加上隔壁两个县没问题,远的话合肥、南京那边也有认识的车队。”
“司机只是你的脚,我要的是他们的嘴。”
孙明愣了。
王巧放下笔,语速慢了一拍。
“你那些司机,每天跑的地方比咱们任何人都多。”
“哪个工地在招工、哪个厂区在扩建、哪个学校要改制服供应商,他们的消息更灵。”
她划了一条线,从青泽县往外辐射。
“以青泽为圆心,先铺周边三个县。你给每个司机发一张表,上面列着我们能接的品类。拉回来一条有效线索,奖五十块。谁拉回来一个成交订单,按货值百分之一提成。”
孙明的眼睛亮了。
“这些司机本来就在外面跑,不用额外花你一分底薪,就是顺嘴问一句的事。”
“你要做的,是每天晚上把他们报回来的线索整理好,第二天一早发给我。”
孙明把酒杯放下,掏出手机开始建群。
王巧最后看向冯磊。
“冯磊。”
“在。”
“你手底下那些小年轻,有几个?”
冯磊掰了掰手指。“常跟着我的有十一个,能叫得动的大概二十来个。”
“挑八个脑子清楚的出来。”
冯磊等着下文。
“省城。”王巧把手指戳在地图最外圈。“合肥的服装批发市场、劳保用品市场、酒店用品市场,这三个地方,我要你的人进去蹲着。”
冯磊的嘴张了一下。
“别愣着。你让他们穿得干净点,进去装成采购商,挨家挨户问。”
“问报价、问起订量、问交期、问面料要求、问他们现在的供应商在哪。全记下来,拍照发我。”
她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省城那帮供应商,一半以上的货是从沿海工厂拿的,物流成本高、交期长。”
“咱们就在本地,运费少一截。只要我们报价比他们低百分之五到八,就能把单子切过来。”
“打法和我们之前的一样,我在这里说一句,面对普通群众,我们必须懂的分寸。”
“但面对竞争,还是以前的那句话....往死里搞!”
五个人站起身,一起说道。
“明白!!”
王巧端起酒杯,一口闷,其他人也跟着一口干了
放下杯子,她擦了擦嘴角。
五个人,五条线,全部拉开了。
“最后说一遍。”
“我给陈峰的承诺是三个月。三个月之内,C14这条线必须站起来。能不能站起来,不取决于陈峰给了多少钱,取决于我们能拉回来多少单子、编进去多少人。”
她环视一圈。
“我不画饼。赚了钱,按规矩分。第一个月可能很苦,但熬过去了,这条线就是我们的。”
“能不能翻身,就看这次了!”
......
下午。县道204线。
两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狂奔,底盘被碎石磕得乒乓作响。
车厢里坐着四个糙汉,都是马东废品站的老兄弟。
马东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计时器,腿上摊着张青泽县地图。
“从C14仓库出来,到杨树镇路口,二十二分钟。路面坑洼,下雨天容易陷车。”
马东拿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叉,“老四,记下来,这截路下雨天得换小货车分装,大车进不来。”
开车的黑壮汉点头:“记住了东哥。”
车开进杨树镇南街,停在一个废弃的农机站大院门口。
院墙倒了一半,里面长满荒草,但胜在场地够大,三间大瓦房的房顶还是完好的。
马东推门下车。院子里有个老头正在喂鸡。
“老丁头。”马东喊了一嗓子。
老头回头,看清来人后吓得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瓢差点掉了:
“马……马东?你来干啥?我那点废铁上个月早卖干净了。”
“不收破烂。”马东大步走过去,“跟你谈笔买卖,你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我租了。”
“租?租来干啥?”
“放衣服料子。”马东掏出两千块钱,“一个月五百,先付四个月。这三间瓦房我用了。”
老丁头看着钱,不敢接,眼神闪躲:“你不是犯啥事了吧?我可不敢招惹是非。”
“我现在是正经生意人。我要这当锦程服装厂杨树镇片区中转站。”
马东一把将钱塞进老头手里,“让你拿你就拿,哪那么多废话,回头我给你拟个合同。”
他转头冲车厢吼道:“都滚下来!把草拔了,屋子清空,地扫干净。”
四个人跳下车,抄起铁锹和扫帚就开始干。
动作麻利,雷厉风行。没有任何废话。
马东点了一根烟,看着地图。
杨树镇的口子扎下了,接下来是白马乡。
巧姐说一个月铺满全县。
他觉得,以他们这帮人的效率,半个月就能把网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