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岸边逗留了一阵,看夕阳给水面镀上淡淡的金红色,直到山风裹上更重的寒意,像小刀子似的往脖领里钻,众人才搓着手,哈哈笑着决定下山。
回程的路似乎比上山时轻快了许多,活动开了筋骨,脚步都透着股利落劲儿,话也没停过。路过一片老杉木林时,王强忽然指着几棵树上隐约可见的刻痕嚷道:“看那儿!是不是咱们小时候比的谁爬得高,拿小刀刻的‘王’‘李’‘赵’?”
赵小胖眯眼瞅了瞅,乐了:“还真是!哎哟,这‘赵’字刻得跟蚯蚓爬似的,肯定是我干的!那时候胖,爬树费劲,刻个字手都抖。”
众人一阵哄笑,童年的记忆随着这些微不足道的痕迹鲜活起来。
李渊抬头望着那些已随树身慢慢长高、变得模糊的刻痕,心中有些感慨。
时间仿佛在这里打了个盹,而他们已从爬树掏鸟蛋的少年,长成了为生活各自奔波、却又在此刻因这片山水重聚的青年。
“对了,”快到村口岔路时,王强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对大伙说,脸上带着笑,“初三晚上,镇上‘王记烧烤’新店开张,老板是我表叔,知道我回来,特意给我留了张大桌。咱们几个,好久没整整齐齐、热热闹闹地聚过了,一起去捧个场?我请!必须给我表叔撑撑场面!”
“这个好!”赵小胖眼睛一亮,几乎要跳起来,“必须去!把肖襄、陈璐她们几个也叫上吧,人多热闹些。听说肖襄现在在县旅游局工作,没准儿还能给李渊的水库想法提供点政策方面的信息。”
李心怡连忙举手,雀跃道:“我也去我也去!带上我!我最爱吃烤茄子和大蒜瓣肉了!顺便……帮你们拍点聚会花絮,给我哥的素材库添点料!”
李渊看着朋友们兴奋的脸,感受着这份毫无隔阂的亲近,心里暖融融的。
这种无需客套、直来直去的约定,带着熟悉的烟火气,瞬间将下午关于水库那些或遥远或现实的思绪,拉回到了真切而温暖的人情往来之中。
他点头应下:“行,那就初三晚上一起去,咱们好好聚聚,我也好久没见肖襄她们了。”
约好了具体时间、地点,大家便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各自道别,夕阳的余晖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王强他们挥手朝着不同方向的家走去,李渊和李心怡也转向自家小楼的方向。
走在回家的路上,李心怡挽着李渊的胳膊,脑袋微微靠着他肩膀,忽然小声说:“哥,我觉得强哥他们真好。”
“嗯?”李渊偏头看她。
“就是……明明大家现在做的事情、生活的圈子都不一样了,但在一起的时候,好像还是小时候那样,没什么距离感。”李心怡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你说你要弄水库,他们也不会说‘这不现实’或者‘你钱够吗’这种扫兴的话,反而都说要帮忙。虽然可能也就是嘴上说说,但听着就让人挺暖的。”
李渊笑了笑,拍拍妹妹的手:“是啊,这就是发小,不过他们也不是盲目支持,强子能打听材料,小胖能弄点简单水电,都是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走,今天晚上哥给你做好吃的,稿劳稿劳你这个‘首席宣传官’。”
李心怡吐吐舌头,一脸苦色,“就是太好吃了,我每顿都吃撑,回来两天已经胖了三斤了,再这样下去,我怕过年这几天会胖十多斤。”
李渊被妹妹的模样逗笑了:“放心,晚上给你弄点清爽的,保准好吃不胖。”
“还是哥懂我!”李心怡立刻眉开眼笑。
两人回到家里,长辈们正在看电视。
李渊卷起袖子就进了厨房,李心怡像个小尾巴似的跟了进去,美其名曰“打下手”,实则是想继续偷师和闲聊。
“哥,说真的。”李心怡一边帮忙剥蒜,一边说道,“现在城市里的人都压力大,就向往这种能喘口气的地方,到时候你把过程都拍下来,从无到有,从荒芜到生机勃勃,那种‘养成系’的感觉,肯定特别吸引人。再结合你的养生理念,说不定能打造成一个‘身心疗愈’的小基地呢!”
李渊正在熟练地将鸡胸肉切成均匀的细丝,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笑道:“你这脑袋瓜转得倒是快,不过,事情得一步一步来。真要做,也得先摸摸村里的底,看看政策允不允许,有没有其他人也想承包,承包费用多少,年限多久……这些实际问题都得搞清楚。”
“那倒是。不过可以先规划起来嘛!我回去找小雅商量一下,让她从设计师的角度给点灵感,怎么利用这里的自然条件,做出既有格调又舒适的空间。”李心怡说得兴起,眼睛闪闪发亮,“小雅肯定喜欢这种项目!”
“小雅就是你老提的那个闺蜜?”李渊将鸡丝放入碗中,开始加调料腌制。
“对啊!我跟你说,她看到我发你做饭的视频,可感兴趣了!一个劲儿问我你的情况呢。”李心怡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我看啊,她对‘会做饭、懂养生、还能改造乡村’的‘宝藏哥哥’类型,完全没有抵抗力!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人家可是大美女,还是独立设计师,有想法有品位!”
李渊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又来了,我现在哪有心思琢磨这些?水库八字还没一撇,一堆事等着理清头绪呢。”
“哎呀,认识一下又不要紧!就当多交个朋友嘛,说不定还能给你的水库计划提供专业建议呢!”李心怡不依不饶,“我都答应她了,下次回星城一定安排你们见面,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呗?”
“行行行,你说了算。”李渊拗不过她,只好先应下,“不过现在,专心准备晚饭。”
晚饭简单却合口,一家人吃得舒舒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