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空的锐响,在震耳欲聋的滚木撞击声中,依旧清晰地钻进了萧辰的耳朵里。
他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猛地侧身,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岩石。
“咻!”
锋利的箭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的劲风割得棉袍裂开了一道口子,箭身狠狠钉进了身后的岩石里,箭尾还在嗡嗡震颤,足以见得这一箭的力道有多狠。
只差分毫,这一箭就能洞穿他的心脏。
萧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谷底的王奎,看到一箭没中,气得狠狠啐了一口,一脚踹开身边的一具尸体,挥舞着手里的开山斧,对着身边的亲卫厉声嘶吼:“都给老子冲!冲上右侧山坡!杀了那废太子!谁能砍下他的脑袋,老子赏他白银百两,山寨里的女人随便挑!给我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十几个悍勇的匪众立刻应声,举着钢刀和盾牌,就朝着右侧山坡的缓坡冲了上来。他们都是黑山匪帮里的亡命之徒,常年在山里厮杀,攀爬峭壁的本事极为熟练,哪怕山坡陡峭,又有滚木砸下来,也依旧悍不畏死地往上冲。
“殿下,他们冲上来了!”身边的弟兄立刻举起弓箭,厉声喊道。
“慌什么。”萧辰按住他的手,眼神锐利地盯着谷底的王奎,“擒贼先擒王,只要斩了王奎,这群乌合之众,瞬间就会散了。秦虎!”
他对着左侧山坡厉声喊了一声。
“属下在!”秦虎的声音立刻从对面传了过来。
“压住他们的冲锋!弓箭齐射,别让他们冲上来!我去斩了王奎!”萧辰厉声下令,同时握紧了手里的三棱军刺,翻身从岩石后面站了起来。
“殿下小心!”秦虎立刻应声,对着身边的弟兄一挥手,密集的箭雨瞬间朝着冲上来的匪众射了过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匪众,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滚下了山坡。
剩下的匪众,被箭雨压得抬不起头,只能躲在岩石后面,再也不敢往上冲了。
而谷底的王奎,看到萧辰从岩石后面站了出来,眼里瞬间闪过一抹贪婪的凶光。万两白银的悬赏就在眼前,他哪里还顾得上撤退,怒吼一声,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挥舞着开山斧,带着身边二十多个亲卫,就朝着峡谷出口的方向冲了过来。
他看出来了,萧辰要从出口下来,和他正面硬碰硬。
一个文弱的废太子,就算有点伏击的小聪明,近身搏杀,难道还能是他这个在尸山血海里滚了十几年的悍匪的对手?
只要杀了萧辰,这场伏击就输不了!
“废太子!拿命来!”王奎骑着马,冲在最前面,开山斧挥舞得虎虎生风,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刚刚从山坡上下来的萧辰。
萧辰站在峡谷出口的空地上,身形挺拔,手里握着三棱军刺,看着冲过来的王奎,眼神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异常冷静。
他太清楚这种街头斗殴式的打法了,看着凶悍,实则破绽百出。
就在王奎的战马冲到他面前,开山斧带着千钧之力,朝着他的头顶狠狠劈下来的瞬间,萧辰身形猛地一动,如同鬼魅般侧身,堪堪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斧。
开山斧狠狠劈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积雪和泥土飞溅而起。
王奎一斧劈空,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可他还没来得及收招,萧辰已经动了。
手里的三棱军刺,顺着开山斧的斧柄滑了过去,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了王奎握斧的右肩。
“噗嗤!”
三道血槽瞬间没入皮肉,王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握斧的手瞬间没了力气,开山斧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萧辰抬脚狠狠踹在了他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王奎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从马背上狠狠摔了下来,重重砸在雪地里,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养尊处优的废太子,身手竟然这么狠辣,这么快!
就在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时候,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从旁边冲了过来,一脚狠狠踏在了他的胸口,将他死死地踩在了雪地里。
是秦虎。
他看到萧辰冲下来对阵王奎,不放心,立刻从左侧山坡上冲了下来,正好赶上王奎被踹下马。
秦虎手里的猎刀,狠狠架在了王奎的脖子上,刀刃划破了他的皮肤,渗出血珠。秦虎虎目圆睁,厉声嘶吼:“动一下!老子现在就割了你的脑袋!”
王奎被踩得喘不过气,胸口的骨头像是碎了一样,疼得浑身抽搐,哪里还敢动半分,只能瞪着一双独眼,死死地看着萧辰,眼里满是怨毒与不甘。
峡谷里的匪兵,看到二当家被活捉,瞬间彻底懵了。
他们本就是一群靠着烧杀抢掠聚拢起来的乌合之众,全靠着王奎的凶名压着,如今头领被活捉,前面的出口被堵死,后面的入口被滚木礌石封死,两侧山坡上还有箭雨不停射下来,死伤越来越多,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二当家被抓了!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瞬间点燃了所有匪兵的恐慌。
靠近峡谷入口的匪兵,立刻调转马头,疯了一样想要搬开堵在入口的滚木,冲出峡谷。还有的直接扔了手里的兵器,翻身下马,跪在雪地里,高举着双手,大声喊着投降。
只有少数王奎的死忠亲卫,还想冲上来救王奎,可刚冲几步,就被两侧山坡上射下来的箭雨,尽数放倒在了雪地里。
萧辰没有理会那些四散奔逃的匪兵,只是缓步走到王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我问你,刘坤给你们的悬赏,除了万两白银,还有什么?”
王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废太子!你别得意!就算你抓了老子,我们大当家带着三千弟兄,就在山外,很快就会踏平你这破村子,把你挫骨扬灰!你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是吗?”萧辰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对着秦虎抬了抬下巴。
秦虎立刻会意,手里的猎刀猛地一用力,直接割掉了王奎的一只耳朵。
“啊——!”王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疼得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的衣服。
“我再问一遍。”萧辰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除了悬赏,刘坤还答应了你们什么?你们这次进山,除了杀我,还有什么目的?”
王奎终于怕了,他能看出来,眼前这个废太子,根本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文弱公子,是个真敢下死手的狠角色。他咬着牙,颤声道:“我说!我说!刘坤答应我们,只要杀了你,就上奏朝廷,招安我们黑山匪帮,给我们封官,还把宁州西边三个镇子的赋税,全给我们!这次进山,除了杀你,还要把这黑石山周边的村子,全抢一遍!”
萧辰点了点头,心里了然。
刘坤这是打的一手好算盘,用招安和赋税当诱饵,让黑山匪帮替他杀人,就算杀不了他,也能让匪帮把黑石山周边搅得天翻地覆,到时候他再带着州兵进山剿匪,既能除掉他这个心腹大患,又能落个剿匪有功的名声,一举两得。
只可惜,刘坤算错了一点,他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萧辰抬眼,看向峡谷里已经彻底失去斗志的匪兵,对着秦虎沉声道:“把所有俘虏都集中起来,放下兵器投降的,不许杀。负隅顽抗的,格杀勿论。”
“属下遵命!”秦虎立刻应声,带着弟兄们冲进了峡谷,收拢俘虏。
半个时辰后,战斗彻底结束。
五百名黑山匪兵,被滚木礌石砸死、箭雨射杀、互相踩踏而死的,足有两百多人,剩下的两百多人,除了十几个趁乱逃出峡谷的,其余全部放下兵器投降,被集中押在了峡谷出口的空地上。
萧辰坐在一块岩石上,看着被押到面前的一众匪首,眼神冷冽。
他让秦虎挨个审问,凡是手上沾过无辜百姓鲜血的、欺男霸女恶贯满盈的,全部挑了出来,足足有二十多人,包括王奎在内。
没有丝毫犹豫,萧辰下令,全部当众斩首。
雪地里,刀光闪过,二十多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白雪。那些投降的普通匪众,看着这一幕,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心。
斩了恶贯满盈的匪首,萧辰才看向剩下的两百多名普通匪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当中,大部分人,都是被苛捐杂税逼得活不下去,才落草为寇的流民,不是天生的匪类。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第一,留下来,跟着我干。有饭吃,有衣穿,有军饷拿,不用再靠烧杀抢掠过日子。但我这里有规矩,不许欺压百姓,不许临阵脱逃,违令者,斩。”
“第二,拿着我给的五百文路费,离开黑石山,去哪里都可以,但是从今往后,不许再落草为寇,不许再做伤天害理的事。若是再让我知道你们为祸乡里,今日斩了的匪首,就是你们的下场。”
话音落下,空地上的匪众们,瞬间抬起了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们本以为,自己当了这么多年匪,被抓了之后,就算不被砍头,也得被打断手脚,却没想到,萧辰竟然给了他们两条活路。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最前面的一个汉子,率先扔下了手里的兵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道:“我愿意留下来!跟着殿下干!殿下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这条命,就是殿下的了!”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两百多名匪众,除了十几个家在附近,想回家种地的,其余的两百多人,全部选择了留下来,跪在雪地里,齐声高呼:“我等愿意追随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萧辰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点了点头。
这一战,他不仅全歼了来犯的五百匪兵,阵斩了黑山匪帮的二当家王奎,还收拢了两百多名可用的人手,队伍一下子从不到二十人,扩充到了两百多人,终于有了真正的自保之力。
更重要的是,他们缴获了海量的辎重。
秦虎带着弟兄们,清点完了所有缴获的物资,兴冲冲地跑到萧辰面前,声音里满是激动:“殿下!我们发财了!这次缴获的东西,太多了!”
“光是战马,就缴获了三百多匹,还有钢刀、长矛、弓箭、盔甲,足足能武装三百人!粮仓里搜出来的粮草,足足有五十多石,够我们两百多人吃大半年的!还有白银,足足两千多两,还有不少金银首饰,都是这帮匪众抢来的!”
萧辰看着秦虎递过来的清单,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
粮草、兵器、马匹、人手,他现在都有了。黑石山根据地,终于有了真正的根基。
他立刻下令,让秦虎带着人,把缴获的辎重全部运回村落,同时把斩下的匪首人头,挂在峡谷口,震慑那些还敢来犯的匪众,又安排了暗哨,密切关注黑山匪帮大寨的动向。
所有人都忙得热火朝天,原本死气沉沉的废弃村落,终于有了人气,有了生机。
可就在萧辰带着人,刚刚把所有物资运回村落,正在整编刚收拢的降众的时候,派出去往宁州方向探查的放哨弟兄,快马加鞭地冲了回来,翻身下马,脸色凝重地对着萧辰急声报告:
“殿下!宁州那边传来消息,宁州周边十几个州县,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雪灾,房屋被压塌无数,田地全被冻坏,十几万百姓无家可归,成了流民,正朝着黑石山的方向涌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流民里面,还有不少被刘坤逼得走投无路的铁匠、农户,还有不少落第的寒门士子,也跟着流民队伍,往这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