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辰没有去镇政府,也没有带任何人,而是独自一人开着车往百胜村后山而去。
今天,他要去见一个人,那是百胜村真正的定海神针,抗美援朝老英雄——李秋林。
车子开到山脚下,再无法前行,林辰便拎着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徒步上山。
两瓶莲花大曲,两斤卤牛肉,十斤新鲜五花肉,不算贵重,却是老人爱好之物。
半小时后,一座隐在青山里的老旧院落出现在眼前。
土墙青瓦,院子打扫得一尘不染,菜畦方方正正,青菜绿油油一片,角落鸡笼鸭舍整齐干净,一看就是老人常年规整的模样。
此时院落内,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弯腰翻地,腰背挺直,动作有力,丝毫不像年过八十的人。
林辰没有立刻开口打扰,而是轻轻把礼物放在台阶上,随后默默走到老人身边,拿起墙角一把旧锄头,挽起袖子,一板一眼地跟着翻起土来。
一锄、两锄、三锄...土块敲碎,土垄拉直,动作标准有力,半点不偷懒,不一会儿林辰的额头便冒着丝丝细汗。
李秋林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但他还是没说话,也没阻拦,继续自顾自地翻地,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一老一少,就这样在晨光里默默劳作,转眼半个钟头过去,整块菜地在二人的合力下很快就翻完了。
林辰放下锄头,拿起墙角的水瓢,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动作熟练自然。
直到这时李秋林这才直起腰,拿过毛巾擦了擦手,随后朗声开口,声音洪亮如钟。
“你就是莲花镇那个省考状元,经发办主任,林辰?”
“是我,李老。”林辰恭敬点头。
“哼,年纪轻轻,倒能吃苦。”李秋林轻轻一笑往石桌旁一坐,随后大手一挥,指了指对面凳子。
“坐吧,别绕弯子,你来我这穷山沟,想干什么,直说。”
老人开门见山,目光如炬,仿佛一眼就能看透人心。
林辰也不藏着掖着,躬身行礼,语气敬重。
“李老,我今天来了有两件事,一是看望您这位抗美援朝的老英雄;二是为百胜村‘村村通’占地的事,向您说句实话。”
李秋林拿出旱烟轻轻吧嗒一口,一脸淡然。
“我可不是老英雄,也不值得你们这些官来拜访,你们为人民服好务就是对我们这把老骨头最大的回报!”
林辰笑了笑。
“那可不对,我爷爷也参加了抗美援朝,我就觉得他是英雄!”
“你爷爷,也参加了抗美援朝?”李秋林放下烟杆,斜眼看向林辰。
“对的,我爷爷,他是1950年第一批进入抗美援朝的兵,15军45师134团8连,可惜没能活着回来。”
“134团8连...”
李秋林反复呐呐,随后他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泪花瞬间遍布眼眶,他一把抓住林辰的手,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说什么?你爷爷是134团8连的?叫什么名字?”
“林忠云。”
李秋林老泪纵横,重重一拍石桌。
“忠云!那可是我过命的兄弟!当年他为了掩护我,牺牲在阵地上...
回来我找了整整八年,只知道跟我是一个省也是淮州市,可是每个县的军人事务所我都去查了,找到相关信息的地方,住的人员却不对称。
没想到啊没想到,几十年后,他的孙子反而走到了我面前!”
一朝战友,两代情缘,气氛瞬间变了。
林辰苦笑:“当时爷爷阵亡的消息传回来,奶奶直接哭晕在家里,之后每天更是以泪洗面,当时我爸和我二叔为了不让奶奶睹物思人,就卖了房,去到了松江县。”
“那你们怎么没去领你爷爷的牺牲补贴,也没去上报你们的信息。”
李秋林抓住林辰的手,用力的摇了摇。
“奶奶后来振作起来,想着爷爷没了也要照顾好这个家,按照爷爷的风骨,我们就没去麻烦国家,只是老老实实地过好日了。”
老一辈人的风骨就是这样,一辈子只是付出、贡献,能不为国家添麻烦,坚决不添,都是自力更生。
两行清泪自李秋林眼中滑下,林忠云如此,他又何尝不是。
本来只是想通过爷爷与李秋林同参加抗美援朝的事情引发共鸣,从而为之后的事情做铺垫,结果没想到还有如此渊源。
林辰趁热打铁,把百胜村占地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个清楚。
“李老,这次‘村村通’项目占咋们村的地并不多,实际只占村里三亩最差的旱地,也不是良田。
补偿款更是省里统一标准,一分不少。
可有人就是在其中故意挑事,哄抬价格,煽动村民围堵工作组,甚至动手伤人!”
讲到这里,他声音猛然一沉。
“我的同事,就是为了护我,被石头砸成重伤,唉!现在还在医院躺着,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什么?!”
李秋林勃然大怒,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起来。
“好你个李老实!好你一帮浑小子!竟敢骗到我头上,竟敢在国家惠民工程上闹事!还敢伤人?!”
老人一眼看穿本质:“这不是村民不懂事,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搞事情!我还当真是占了良田、亏了百姓,原来是被人当枪使!”
林辰心中一暖,老革命就是老革命,一点就透,一戳就破。
正午时分,林辰系上围裙,在院子里支起小锅灶,亲自下厨。
五花肉切块,小火慢炖,糖色一炒,随后浇在炖锅内,一时间香气飘满整个小院。
李秋林坐在一旁抽着旱烟,看着年轻人麻利的身影,越看越满意。
没过一会儿几个菜便端上了餐桌,红烧肉、卤牛肉、素炒青菜、油酥花生米,再加一壶莲花大曲,就这样一老一少,对坐而饮。
李秋林抿了一口酒,眉头微微一皱。
“酒是粮食酒,底子也干净,就是窖池新了点,陈味可以,厚度不足,工艺糙了点,终究是缺少点底蕴啊。”
听到李秋林的点评,林辰眼睛一亮。
“李老懂酒?”
“略懂,当年在四川打仗,喝过泸州老窖的酒,那才叫绵柔淳厚。”李秋林微微一笑,随后介绍起自己的四川战友来。
“我有个老战友,他儿子在泸州老窖当厂长,你这酒,想不想再往上提一提?”
林辰猛地起身:“求之不得!”
“坐坐坐,年轻人做事就是有冲劲,稍后我给你写封信你带着信去泸州,找我老战友。”李秋林拉着林辰坐下,随后开始给他出谋划策。
“你带着酒厂技术区,有我的老战友在,他儿子保准教你做好工艺,说不定还能送你几瓢百年窖泥,有了老窖泥,有了正统工艺,你这莲花大曲,也算脱胎换骨!”
林辰激动得双手微颤,没想到现在不仅破了百胜村的困局,还误打误撞给莲花酒厂找来了一条腾飞的大路!
这一趟,值了!
“李老,我....”
“啥也别说。”
李秋林摆了摆手,给林辰夹了一块红烧肉。
“你爷爷跟我那可是生死之交,你是他的孙子,也是我的孙子,我也四处打听了,知道你是踏踏实实为百姓做事的娃。
其实你今天能来找我,村子的事我都会出面,更别说咋们还是这样一层关系,放心这么忙,我帮;百胜村的事,我更会管!”
他一口喝干杯里酒,语气斩钉截铁。
“明天一早,我就回村,这一次我看谁敢再闹,谁闹,我李秋林第一个不答应!李老实那个支书,你直接撤了,我给你推荐人选!谁背后搞鬼,你尽管查,我给你撑腰!”
林辰举杯,一饮而尽,热血上涌。
“谢李老!”
“谢啥。”李秋林哈哈大笑,随后沉声劝诫道。
“小林你记住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千万别走歪路,别亏百姓,这比啥都强!什么时候都得铭记你爷爷这样的老一辈革命精神!”
夕阳西下,林辰辞别老人,手里紧紧攥着那封泛黄的信纸,心中一片敞亮。
百胜村的局,破了!莲花酒的路,通了!幕后黑手的账,也该到算算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