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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打得我手疼!

    厅里,顾慕青正与姜槐说话,刘氏端着茶。

    “父母将阿梨过继给你们时,留下的体己银子,莫说供她一世衣食无忧,便是买两个贴身丫鬟伺候也绰绰有余。她何至于给你们做浆洗的粗使下人?”

    姜宜年牵着虚弱的阿梨,往堂中一站,直接发难。

    刘氏的笑容一下子僵住,脸涨得通红,结巴地说:“咱们这样的小户人家,孩子平日帮着做些活计也是常理。”

    林槐应和,粗声强辩:“什么你家我家!阿梨既已过继到我们名下,便是我们家的人!侄女手别伸太长!”

    “好一个你们家的女儿。”姜宜年目光转冷,“既是‘你们家的人’,那吃穿用度自当由舅父一力承担。”

    “我父母留给阿梨的体己钱,请舅父舅母,即刻原数还给我!”

    “姐姐!”阿梨一颤,豆大的泪珠滚了下来,小手抓住姜宜年的衣袖,满眼惊恐,怕是以为姐姐又不要她了。

    姜宜年心口一痛,蹲下身,轻柔地拭去妹妹脸上的泪痕:“别哭,姐姐在呢。”

    阿梨靠在她怀里,哭声慢慢变成了呜咽。

    安抚好妹妹后,姜宜年转过身,眼波流转间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望向一旁冷眼旁观的顾慕青:“顾郎,若是今日妹妹的事不能解决,我这个做姐姐的必定日夜难安,实在无法安心筹备婚事了。”

    “宜年,你怎么能这么粗鲁地逼人。”顾慕青被姜槐夫妇捧得高兴,摆出了未来夫婿的架子:“恩师要是在这,一定会教你要懂得尊卑有序。”

    听到连父亲都被搬了出来,姜宜年不怒反笑,款步走到顾慕青身侧,纤腰微折,亲自替他添了半盏热茶,轻声道:“顾家哥哥,有所不知,阿梨那笔体己可不是小数目。若是能将这笔钱讨要回来添入我的嫁妆里,日后顾郎那位子侄入仕走动,咱们手头岂不是宽裕得多?”

    “顾家哥哥”,加上白花花的银子,瞬间击中了顾慕青的软肋。

    他脸色几经变幻,眼里飞快闪过一丝贪婪。

    “都说夫妻同心,宜年处处为顾家着想,我能得妻如你,何愁不能光耀门楣。”

    顾慕青极其自然地变了脸。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热茶,抬眼再看向惊慌失措的林槐夫妇时,语气里已带上了当官的压迫感:“林主事,既然宜年舍不得亲妹妹,不如你们把阿梨的这份体已钱原样退还,添进宜年的嫁妆单子里,由我们顾家保管,倒也全了你们两家的亲戚情分。你觉得如何?”

    林槐夫妇对视一眼,被“翰林老爷”的身份压得喘不过气。刘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疼得浑身发紧,只能硬生生忍下,转身进了里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出来,手里拿出一个半旧的蓝布包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只有几块散碎银子,两支成色素银簪,并一小串铜钱。

    这与当初姜家父母留下的数目,简直是九牛一毛!

    姜宜年只扫了一眼,冷笑出声:“舅母,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姜宜年,你不要欺人太甚!”刘氏气急败坏,一把撸下手腕上成色很好的玉镯,狠狠砸进包袱里,“就这些,爱要不要!”

    姜宜年眼神一冷,上前一步,狠狠抽了刘氏一个耳光!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反手又是一巴掌。

    “你个小贱人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贪得无厌的毒妇!”这两巴掌姜宜年用尽了十成的力气,抽得自己掌心火辣辣的疼,双目因极度的恨意泛起猩红。

    “你明知我是顾翰林的未婚妻!阿梨是我妹妹,你把阿梨磋磨成这样。这事一旦传出去,顾翰林的妻妹被远亲虐待,当粗使丫鬟,明天就能闹得满城皆知!你存心败坏顾郎的名声,我今日便替他教训你!这笔账,咱们没完!”

    刘氏被打得跌坐在地,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刚想撒泼,被林槐死死捂住嘴,狠狠拽到了身后:“无知妇孺!闭嘴!还不快退下!他如今可是新贵!”

    顾慕青显然被姜宜年这泼辣的举动吓到了。

    他眉头紧锁,本能地想要呵斥她有失体面。

    可姜宜年每一句话,都是在维护他!

    于是,他非但没责怪,反而轻轻咳了一声,端足了架子。

    姜宜年懒得再看这对夫妻一眼,一把抓起桌上的包袱,拉着阿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径直上了顾家的马车。

    车厢内,阿梨许是太累,沾上软枕便沉沉睡了过去。

    不到半刻,顾慕青也掀帘上了车。

    他刚坐稳,正想再训教姜宜年几句妇德,却冷不丁对上姜宜年那双尚未褪去猩红和戾气的眼睛,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马车缓缓驶入闹市,外头炸起一片喧哗。

    姜宜年掀开帘子,只见一个穿着破布衫的男子,拉着一个矮小的孩子,在人群中发足狂奔。

    那孩子赤着脚,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都差点被拽倒。

    后面七八个顺天府的衙役穷追不舍,领头的手里扬着一块缉拿的木牌。

    男子慌不择路,一头撞翻了路边卖炊饼的挑子。蒸笼滚落在地,白花花的炊饼撒了一地,沾满泥水。卖饼的妇人尖声叫骂,却无人理会。

    很快,男人被两个衙役扑倒在地,死死按住。

    孩子被摔出去两三尺远,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哭都忘了。

    “没路引也敢往城里闯!”领头的衙役冲上来,一脚踩住那男子的脸,把他半边脸碾进泥地里,“当咱们顺天府的板子是摆设?”

    男子拼命仰起头,声音嘶哑:“官爷饶命!草民老家遭了灾,实在活不下去,只是来京寻亲的啊.....”

    “寻亲?”衙役嗤笑一声,蹲下身,用那块木牌拍了拍他的脸颊,“雁北一路,匪患旱灾不断。没路引,就是逃户;逃户,就是流寇!带走!”

    男子被两个衙役粗暴地反剪双臂拖起来。那孩子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石榴红袄的妇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扭着腰肢,满脸堆笑地往这边凑:“官爷稍等,我刚把这远房侄儿记到我户下,路上公文没带齐,改日补上,改日一定补上。”

    说罢,身子就往两个衙役身上蹭。

    旁边一个卖菜的老汉啐了一口,低声骂:“老虔婆,一把岁数了,没脸没皮。”

    那妇人耳朵极尖,立刻扭头横眉怒目地瞪过去:“你这老不死的骂谁呢!”

    姜宜年定睛一看,这不是昨日来纳吉的王媒婆吗?

    两人目光对上,媒婆显然也认出了她。

    王媒婆扭着身子挤到马车前,不死心地想往车里探头,压低声音急切道:“顾大人!老婆子刚托人找了路子,给他做了户籍文书,只是还需几日才能办下来。麻烦您跟两位差爷说句好话,通融通融!””

    顾慕青端坐在车厢内,脊背挺得笔直,垂眸看着下方的闹剧,清高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见他无动于衷,王媒婆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顾家的小厮见状,上前一把把她推开。王媒婆顺势“扑通”一声跪在车下,扯开嗓门,一句接一句高昂地喊起了“青天大老爷”。

    外面,被强行拖走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姜宜年实在看不下去了,手刚碰到车帘,手腕就被一只手按住。

    顾慕青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雁北一路多是刁民恶徒!按律,凡无路引私闯关卡者,杖一百,流放三年。”

    他顿了顿,继续大义凛然道:“鞑靼年年犯边,眼下正值春耕要紧之时。这些流民不老实种地,为国出力,反倒抛了田地到处乱跑。要不是为了防范刁民,朝廷怎么会把路引户籍定得这么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对父子已被衙役粗暴地拖走,随之传来的是男子挨打的闷哼和孩子更加凄厉的痛哭声。

    姜宜年用力甩开顾慕青的手,从包袱里摸出几两碎银,掀开车帘,招手唤来一个看热闹的半大小子,低声交代了几句,将银子塞给他,指了指那对被押走的父子。

    那半大小子拿了钱,机灵地钻进人群,朝着那对父子追了过去。

    王媒婆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着跑。

    碎银能不能救他们,姜宜年不知道。

    如果不是今日眼前发生的,她也不知道,没有路引户籍,居然会被当做逃户定罪。

    可她不敢去想,如果有一天,被这样像草芥一样押走的是自己,在一旁绝望大哭的孩子是阿梨.....

    阿梨已经失去父母了,若再失去她这个姐姐,这世间何人护她!

    但是现在看来,在短短几日里,悄无声息把户籍办妥,绝不是容易事。

    姜宜年眼神沉了下来。

    只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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