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随即和星辰,向母亲的住所走去。
“牧儿!”
没等李牧进屋,母亲的声音便从屋里传出来的时候,李牧脚步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
半身血污。
左臂空着。
怀里还揣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噬灵兽。
这副样子,确实不是没事。
星辰站在旁边,咬着糖葫芦的竹签,斜眼看他。
“现在知道难办了?”
李牧没理她。
他把天元残剑收起,又用仅剩的右手拍了拍衣襟,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
没用。
血已经干在衣服上,断臂也不是拍两下就能长回来的。
母亲从屋里冲出来,看到他的瞬间,整个人僵在门口。
下一刻,她眼泪就下来了。
“牧儿,你的手……你的手呢?”
李牧最烦这种场面。
不是不耐烦。
是没法处理。
他能算李青峰,能算林凡,能算系统下一步会找谁。
可面对一个哭的快站不稳的母亲,他脑子里那些算计全都没用。
“娘,我没事。”
母亲跌跌撞撞跑过来,抓住他的衣袖,手抖的厉害。
“怎么会没事?手都没了,怎么会没事?”
她伸手想碰他的断臂,又不敢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牧沉默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李青峰死了,赵婳也死了。
你在李家受过的委屈,我都讨回来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母亲太虚弱了。
她这一辈子在李家低头惯了,哪怕赵婳死有余辜,李青峰该死,可在她心里,那个男人仍旧是压了她二十年的家主。
现在告诉她自己亲手杀了李青峰,只会让她吓坏。
没必要。
“祭祖出了点乱子。”
李牧声音放缓,“我和李家的人动了手,受了点伤。”
母亲抬头看他。
“谁伤的你?”
李牧顿了一下。
“李青峰。”
母亲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下去。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李牧看懂了。
她想问李青峰为什么伤你。
又不敢问。
因为答案太难看。
李牧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娘,已经过去了。”
母亲摇头,眼泪更多。
“都是娘不好,没有娘,你就不会来李家。”
“跟你没关系。”
“若不是娘拖累你,你也不会……”
“娘。”
李牧打断她。
他的声音不重。
但母亲还是停住了。
李牧看着她,认真道:“从我踏进李家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你拖累我。”
“是我来接你走。”
母亲怔怔看着他。
李牧继续道:“以后没有李家了。”
母亲没听懂。
她愣了一会儿。
“什么叫……没有李家了?”
李牧没回答的太细。
“李家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这句话已经足够。
母亲眼泪还在流,手却慢慢抓紧了李牧的衣袖。
她低下头,肩膀一颤一颤。
李牧站着没动。
他不会哄人。
只能让她哭。
星辰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把糖葫芦竹签扔了,走过去拍了拍母亲的背。
“别哭啦。”
她说的很认真。
“他命硬的很,少条胳膊而已,又不是不能长。”
母亲哭声一停。
李牧也转头看她。
“能长?”
星辰眨了眨眼。
“我随口安慰人的。”
李牧面无表情。
母亲却被这句话带偏了一点,抬头急忙问:“姑娘,真的能长回来吗?”
星辰看了李牧一眼。
李牧的眼神很平静。
意思很明确。
你敢乱说试试。
星辰撇了撇嘴。
“有机会。”
她没把话说死。
“等他修为上去了,或者找到合适的灵药,断臂再生不算多难。”
这倒不假。
修仙世界,缺胳膊少腿并不是绝路。
真正麻烦的是寿元。
但这一点,李牧没打算告诉母亲。
她承受不了。
母亲听见还有机会,情绪终于稳了一点。
她擦着眼泪,仍旧拉着李牧不肯松手。
“疼不疼?”
李牧低头看了眼断臂。
“不疼。”
母亲又哭了。
“怎么会不疼?”
李牧有点头疼。
他发现自己刚才说错了。
说疼,她哭。
说不疼,她也哭。
这题无解。
最后还是星辰在旁边插了一句。
“真不疼,我给他吃丹药了。现在疼的是寿……咳,伤口已经封住了。”
李牧看向她。
星辰立刻闭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母亲没注意到那个被咽回去的字。
她只听见丹药有用,立刻朝星辰道谢。
星辰被她谢的有点不自在,摆摆手。
“行了行了,不用谢。你儿子欠我十几道菜呢。”
李牧懒得反驳。
他扶着母亲进屋,简单收拾了几件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
母亲在李家待了这么多年,属于她的东西少的可怜。
几件旧衣,一块发白的木梳,还有一个布包。
李牧看着那布包,心里那点杀意又往上冒了一截。
李青峰死的不冤。
赵婳也不冤。
只是太便宜他们了。
母亲把布包抱在怀里,低声问:“我们去哪?”
李牧看向门外。
剑心老祖和无尘子还等在那里。
一个大乘,一个化神后期。
换作之前,母亲见到这种人物,估计连头都不敢抬。
现在两人都站的很规矩。
尤其是无尘子。
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生怕和李牧对上。
“先去无尘剑宗。”
李牧道:“那里有一条灵脉,能救它。”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噬灵兽。
母亲这才注意到那只小兽。
她看着噬灵兽软软趴在李牧怀里,脸色一白。
“它怎么了?”
李牧沉默片刻。
“替我挡了一下。”
母亲的眼泪又要下来。
李牧立刻补了一句。
“还有机会救。”
母亲这才强忍住。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噬灵兽的脑袋,声音很轻。
“好孩子。”
李牧别过眼。
他不想再看。
再看,他怕自己忍不住回头把李家剩下那群人也清一遍。
几人走出院门时,冉柔正站在外面。
她换下了先前参加祭祖的衣裙,神情比之前安静很多。
看到李牧,她微微低头。
“李公子。”
李牧看了她一眼。
“你也去无尘剑宗?”
冉柔点头。
“婚约已无必要。”
这句话说的很轻。
但李牧听懂了。
李青峰死了。
李家家主一脉废了。
大少爷当众跪下,赵婳也死在广场。
所谓联姻,自然成了笑话。
冉柔继续留在李家,只会尴尬。
李牧没多问。
他对冉柔没什么恶感。
她之前威胁过他,也替大少爷出过头。
但比起赵婳那群人,她至少还算清醒。
清醒的人,知道什么时候闭嘴。
剑心老祖走在最前面,姿态极低,完全没有大乘期的架子。
无尘子跟在旁边,几次想开口,又忍住了。
李牧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他知道无尘子在怕什么。
一条灵脉。
无尘剑宗的根基之一。
现在要拿出来温养噬灵兽。
换谁都肉疼。
可肉疼也得给。
星辰在旁边慢悠悠的走,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块糕点。
李牧看着她。
“哪来的?”
星辰咬了一口。
“李家厨房拿的。”
“你什么时候去的?”
“你哄你娘的时候。”
李牧沉默了一下。
这女人是真不浪费任何吃饭机会。
剑心老祖亲自开路,无尘剑宗没人敢拦。
山门前的弟子远远看到一行人,刚准备行礼,剑心老祖只摆了摆手。
所有人立刻低头退开。
母亲被安顿在一处清静院落里。
李牧本想陪她多待一会儿。
但噬灵兽等不了。
母亲也知道这件事更急,反而催他快去。
“娘在这里等你。”
她看着李牧,眼里还是担忧。
“你别逞强。”
李牧点头。
“我知道。”
星辰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她显然觉得这句话毫无可信度。
李牧装作没看见。
灵脉入口在无尘剑宗深处。
一路上禁制很多。
无尘子亲自开阵,每开一道,脸色就难看一分。
到最后,他的手都在抖。
不是害怕。
是心疼。
李牧看的出来,却没安慰。
他现在没心情当好人。
灵脉中心是一处石室。
四面石壁里流动着浓郁灵气,中央有一方玉台,灵气从下方不断涌上来。
李牧把噬灵兽放到玉台上。
小东西躺在那里,身上的毛被灵气吹的轻轻动了一下。
李牧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没有醒。
但也没有继续冷下去。
星辰蹲在玉台边,伸手点了点噬灵兽的脑袋。
“灵脉愿意养它。”
李牧眼神一动。
“什么意思?”
“它没有被排斥。”
星辰道:“这是好事。”
李牧心里压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只有一点。
但够了。
他看向无尘子。
“这里,谁都不能动。”
无尘子立刻道:“李公子放心,老夫亲自封禁此地。”
李牧盯着他。
无尘子补了一句。
“除了李公子和前辈,任何人不得入内。”
李牧这才收回目光。
剑心老祖没有久留。
把他们送到灵脉后,他便继续闭关去了。
说是闭关,实际上是不想继续在星辰面前站着。
李牧也懒得拆穿。
石室外,只剩无尘子陪着。
李牧忽然开口。
“藏剑谷在哪?”
无尘子的脚步顿住。
他慢慢转头,看向李牧。
这一次,他脸上的震惊没压住。
“李公子怎么知道藏剑谷?”
李牧看了他一眼。
“你只需要带路。”
无尘子嘴唇动了动。
他很想问。
藏剑谷是无尘剑宗最核心的地方之一。
外人不可能知道。
哪怕是赵婳,也未必清楚里面真正藏着什么。
可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的李牧,不是他能盘问的人。
更何况旁边还跟着一个星辰。
无尘子低头。
“请。”
藏剑谷在灵脉更深处。
入口是一道普通石门。
石门上没有牌匾,只刻着几道剑痕。
李牧刚靠近,气海里的阴阳二气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他催动的。
是阴阳大道经自己转了起来。
李牧的脚步停住。
石门内,有东西在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