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在禅房坐下，接过悟心递来的清茶，抿了一口。
茶香沁人，他却无心品味。
“慧英大师，晚辈想问问……内人安墨棠，她可还好？”
慧英禅师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慈爱：“墨棠那孩子很好，她的悟性极高，已经参悟到观音壁第二层了。”
“她只用了两个月。”
叶凡愣了一下，他虽不懂观音壁的参悟难度，但从慧英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寻常。
慧英禅师继续道：“贫尼当年参悟到第二层，用了整整两年，墨棠的悟性，远在贫尼之上。”
叶凡心中一喜，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观音壁总共有十层，就算按两个月一层的速度，十层也要将近两年。
而且越是往后越难，需要的时间越多。
两年肯定完不成。
说不定要十年，甚至二十年。
“慧英大师，”叶凡试探着问，“参悟十层，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慧英禅师想都没想：“到目前为止，贫尼是参悟最深之人，目前刚到第四层，总共用时……三十六年。”
叶凡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三十六年，才第四层？
那安墨棠要多久？
哪怕墨棠是她十倍的速度，到第四层那也是需要三四年的时间。
后面还有更深更难的六层啊？
那得多少时间哦？
他下意识地看向慧英禅师，老尼姑一脸坦然，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叶凡的心沉了下去：等她参悟完成，猴年马月？
他想起了自己的随身空间……百倍时间流速。
要是能把观音壁弄到空间里，效率应该能快很多。
不过，地藏禅寺恐怕不会给。
而且，随身空间也不好暴露。
叶凡放下茶杯，然后展开透视。
没法当面相见，至少要‘偷窥’一下吧。
目光穿过重重墙壁，越过层层院落，落在后山那片陡峭的崖壁上。
观音壁前，安墨棠依旧静静地盘坐着。
白衣如雪，长发披散，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金光。
她闭着眼，面容安详，气息悠长。
和上次看到时一样，但气势完全不同了。
那时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先天修士，此刻却隐隐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仿佛她与那面石壁融为一体，又仿佛她正在与某种古老的存在对话。
叶凡看了一会儿，心中稍安。
她很好。
这就够了。
正要收回目光，余光却扫到了什么。
观音壁后面，那片巨大的石壁上，隐隐约约有几个字。
字迹完全看不到了，被人刻意磨平，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叶凡的透视眼，却捕捉到了那残留的痕迹。
不是墨迹，是剑意。
有人用剑在石壁上刻了字。
那剑意历经无数年，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别人看不到，但叶凡看到了。
七个大字，笔力遒劲，锋芒毕露，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怒气……
“道貌岸然的秃驴”。
叶凡愣住了。
谁胆子这么大，敢在地藏禅寺的后山石壁上刻这种字？
这分明是在骂这些和尚。
他仔细看了看那剑意……很久远，至少是二三十年前留下的。
那人的修为极高，至少是通仙境大圆满，甚至可能是地仙境。
否则，剑意不可能留存这么久。
叶凡摇了摇头，没有多想。
也许是哪个调皮的人搞的恶作剧，也许是哪个与地藏禅寺有仇的修士留下的。
与他无关。
他收回目光，看向了空方丈。
“方丈大师，”叶凡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晚辈此行，还有一事相求。”
了空方丈看着他，目光平和：“叶施主请说。”
叶凡道：“如今封魔殿、万毒窟、幽冥谷三家联手，围攻幽冰谷，战火蔓延，生灵涂炭，受苦的都是普通百姓，晚辈恳请地藏禅寺出手，协助幽冰谷，平息这场战乱。”
禅房中安静下来。
慧英禅师，双手合十，跃跃欲试。
悟心欲言又止。
了因和了尘对视一眼，都沉默不语。
叶凡看着他们，叶凡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慧英禅师是愿意帮忙的，他看得出来。
可其他人？
然后……了空方丈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和，却不容置疑：“万事皆有因果。”
叶凡愣了一下。
了空方丈继续道：“这事的因，是叶施主而起，幽冰谷助叶施主，三族联军以此为借口围攻幽冰谷，因在叶施主，果也在叶施主，就该由叶施主了结。”
叶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因在他，果在他。
没错。
了空方丈又道：“地藏禅寺数千年来，不问外界之事，不是不愿，是不能，若是参与了外界的争锋，就是强行破坏因果，叶施主，抱歉了。”
叶凡懵了。
他的意思是……不管了？
他看向慧英禅师。
原本跃跃欲试的慧英禅师此刻也低下头，双手合十，没有说话。
他看向悟心。
悟心年轻的脸上满是不忍，但他只是双手合十，轻声道：“叶施主，外界各大势力相互征伐，已有数千年之久，他们都是大魔头，本就该下地狱的。”
叶凡深吸一口气。
他真的没有想过会是这种局面。
还想争取一下。
“上天有好生之德。”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当年地藏菩萨镇压他们的祖先在此，都只是镇压，未曾杀过，如今，地藏禅寺就眼睁睁地看着外界生灵涂炭？”
“更何况，战端一开，真正受苦的可不是那几个大魔头，而是天底下的老百姓啊。”
叶凡的言下之意就是，那些魔头该死，但老百姓不该死啊。
你就眼睁睁的看着老百姓生灵涂炭？
了因大师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平静：“叶施主，一切皆有定数，解铃还须系铃人。”
叶凡看着他。
了因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叶凡终于明白了。
他们要自己去解决。
他们不管。
这还是那个‘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佛门吗？
叶凡突然想起刚才见到的那几个字：道貌岸然的秃驴？
算了。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他们应该有他们的苦衷。
既然他们不帮忙，叶凡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缓缓站起身，双手合十，深深一揖：“晚辈明白了，多谢各位大师。”
他转身，走出禅房。
悟心想追上去，被了空方丈拦住了。
“让他去吧。”了空方丈的声音很轻，“他有他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