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走下石阶,玄色龙袍在阴冷的地宫里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死死盯着刘邦双眼微眯,“你这根桩子要是敢晃一下,朕先将你烧成灰!”
刘邦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阵盘正中央。
“陛下放心,小人就算被烤熟了,也绝不挪半个脚印!”
嬴政冷哼一声,转身退到石阶旁。
但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他要亲眼看着这大秦龙脉的锚点,是如何打下去的。
头顶上方章台殿的大门发出沉闷的闭合声,蒙毅亲自在外上了锁。
三百禁军将章台殿方圆百步围成了铁桶,任何人靠近三十步杀无赦。
赵正在地宫中央忙碌,他从袖子里取出定制的聚灵阵盘稳稳压在刘邦脚前三寸。
“把鞋脱了。”赵正头也不抬。
刘邦赶紧把草鞋蹬掉,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赵正手脚麻利,三十六块龙脉磁石被他逐一嵌入地面的凹槽里。
一百二十斤泛着幽光的玄铁粉,顺着提前画好的阵线撒下去将磁石连成一片。
很快,整个地宫地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网状图案。
刘邦就坐在这个网的绝对中心。
“盘腿闭眼。”赵正站起身退到阵法边缘。
刘邦立刻照做,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
“等下不管感觉多热多痛,都不能动。”
赵正语气冰冷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阵基启动龙脉会把你当成异物排斥,你的火德之气会自动反击。”
“这是气运交锋,凡人肉身只是战场。”
“熬过去你活大秦稳,熬不过去你死阵毁人亡。”
刘邦听的直咽唾沫,重重点了点头。
赵正抬起右手一指点在最外围的一块磁石上,一缕玄金色龙气注入。
嗡!
三十六块磁石同时亮起刺眼的光芒,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
整个地面都在剧烈的摇晃着。
刘邦猛的瞪大眼睛,他感觉脚下的青石板瞬间变得滚烫无比热度惊人。
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从地底死命钻出来,顺着他的脚心一路狂飙直冲天灵盖。
“啊!”刘邦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他头顶上方紫金蛟龙虚影被迫显现出来,蛟龙昂起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赤金色的火焰从蛟龙鳞片上涌出,顺着刘邦的天灵盖往下灌,拼命去抵抗地底冲上来的龙脉之气。
冷与热。
水德与火德。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刘邦的身体里轰然相撞。
刘邦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整个人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无比。
青筋在额头和脖颈上根根暴起显得十分突兀,豆大的汗珠刚冒出毛孔,就被体表的高温瞬间蒸发成了白雾。
“稳住。”赵正大喝。
望气术开启。
在赵正的视野里,地下的金色龙气汹涌澎湃。
带着巨大的冲击力,一波接着一波狠狠拍打在刘邦的紫金蛟龙气运上。
蛟龙被拍的东倒西歪,但死死咬住阵盘不松口。
蛟龙的爪子猛然弹出撕开龙脉的表层,一丝一丝的扎了进去。
就那样死死的强行的扎进了坚硬无比的地底之中。
这就是锚点绑定,用一个人的本命气运去强行钉住一国之龙脉。
过程极度凶险。
如果刘邦的意志崩溃蛟龙虚影就会散,蛟龙一散暴走的龙脉之气会瞬间把刘邦撕成肉泥。
连带着整个章台殿的地基都会塌陷。
嬴政站在石阶旁看的清清楚楚,他体内祖龙真身感受到了龙脉的暴动。
他强压着冲上去吞噬那条紫金蛟龙的疯狂欲望,双手死死攥着衣袖盯着地面的阵线。
随着蛟龙气运一点点扎进,龙脉地宫的石壁上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赤金色的纹路从刘邦身下的阵盘蔓延出来,顺着玄铁粉铺设的阵线,一路爬上四周冷硬的石壁不断蔓延扩张。
仅仅十几息的功夫整个地宫就被赤金色的光芒照的通亮。
轰!
章台殿的地基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震颤。
这不是破坏而是融合,蛟龙的火德之气与大秦龙脉的水德之气在阵法的强行干预下,开始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平衡点。
嬴政深吸一口气,他感觉到脚底传来的脉动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狂躁随时会偏移的无序状态,有了刘邦这个活体锚点龙脉漩涡被死死钉在了阵盘正下方变得无比稳固。
“成了,第一步。”赵正看了一眼地宫角落里的沙漏。
这才刚过去半个时辰,绑定需要整整七十二个时辰三天三夜少一刻都不行。
刘邦整个人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他整个人已经完全湿透了但身上却散发着惊人的高热。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血丝顺着下巴滴在胸前立刻被高温蒸成暗红色的血痂。
“道长。”刘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乃公......快熟了。”
“闭嘴收心。”赵正盘腿坐在阵外,“你现在每说一个字泄的都是你的本命气运。”
刘邦不敢吭声了他只能拼命忍着,这种痛苦从骨髓里往外烧。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反复煎熬。
嬴政看了一会确认锚点已经开始扎根便转身走上石阶。
“朕在上面守着任何人不得打扰。”嬴政推开地宫的门出去了。
地宫里只剩下赵正和刘邦,第一天刘邦浑身发抖几次差点痛晕过去。
赵正用龙气护住他的心脉,硬是把他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第二天刘邦的体温开始下降,蛟龙气运已经扎入龙脉深处开始与龙脉进行试探性的能量交换。
刘邦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呼吸变的极其微弱。
赵正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适应期。
只要熬过这一段,锚点就彻底稳了。
第三天夜里七十二个时辰即将过完,地宫里的赤金色纹路已经完全亮起石壁上的光芒稳定而柔和。
刘邦盘腿坐在阵心。
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他的意识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玄妙状态。
他感觉自己的根系深深扎进了一条金色的河流里,河流很大水流湍急但他死死扎在河床中央不管水流怎么冲刷就是不动。
赵正站起身看了一眼时间快结束了。
他开启望气术。
刘邦头顶的紫金蛟龙已经变了模样,蛟龙的鳞片上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水波纹。
这是大秦龙脉的印记。
锚点绑定成功,从此以后刘邦的命就跟这大秦龙脉连在了一起。
谁敢动他就是动大秦的国运。
这道保命符赵正给他上妥了。
......
与此同时。
咸阳城东中车府令府邸。
书房内没有点灯赵高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两枚精钢铁胆早就不转了死死捏在掌心里指节泛白。
整整三天他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他赵高在这座城里经营了二十多年。
从一个阉人爬到中车府令的位置靠的是揣摩人心和见风使舵的本事。
但现在他揣摩不了了赵正。
他不是人。
那是一尊活生生的神。
能引龙脉能显天象,能让樊哙一拳打塌半座山,能让韩信的神识覆盖百里。
和这种存在做对?
先前他派人去太学,也只是因为对太学这一新生权力中心的深度恐惧与戒备。
赵高不是蠢货他清楚的很,用凡人的手段去对付真神。
那不叫勇敢,叫找死。
所以他什么都没做。
罗网的暗线他没动,朝臣的关系他没串联,连胡亥那边他都三天没去过。
他只是坐在这间黑漆漆的书房里,整个人完全呆滞住了没有半点反应。
绝望是一种比恐惧更可怕的东西。
恐惧至少还有逃跑的念头。
绝望,连逃都没处逃。
就在第三天的夜里赵高迷迷糊糊的靠在椅背上打着盹。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看不到边的黑色海面上,脚下没有船也没有陆地但他就是没有沉下去。
海面平静的不像话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人声更是海水在岩石缝隙里被挤压时发出的嘶嘶声,但那声音里夹杂着清晰的语义直接灌进他的脑子里。
“你被抛弃了。”
赵高在梦里浑身一震。
“大秦的神不需要你,大秦的皇帝不需要你,你这辈子拼来的一切正在被一个外来的方士一件一件剥走。”
赵高想开口说话但嘴巴张不开。
“你想拿回来吗?”
黑色的海面开始泛起涟漪,涟漪从四面八方向赵高脚下汇聚。
“凡人杀不了神但你不需要杀他。”
涟漪在赵高脚下凝成了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冰凉刺骨。
“你只需要打开一扇门......”
赵高猛的从梦中惊醒,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心脏在胸腔里极其剧烈的狂跳着。
书房里空无一物。
没有黑雾,没有怪物,窗户关的严严实实,只是一个梦。
赵高用颤抖的手擦掉额头上的汗告诉自己只是一个梦,但他低头时看到了一个东西。
他的左手手心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符文在烛光下一闪即逝,等他再仔细看的时候手心上什么都没有了,赵高怔怔的盯着自己的手掌呼吸粗重。
他应该害怕的。
他确实害怕了。
但在恐惧之下有一个念头已经悄无声息的生根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