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微微震动。
窦三谷满脸不可思议,目光死死盯着早已腐烂见骨的尸体。
明明尸体已经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可大量黑鼠道童却寸步不离,嘴里还在不停的呼唤‘大师兄’。
他不经意间看向尸体旁的翠竹。
“呃。”
窦三谷颤抖起来,天生神通的感应若有若无,却依旧生出濒死的危险,不敢想象面对的是何等存在!!
“窦三谷,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严静的威胁毫不掩饰,“说,否则就撕了你!”
他翅膀一甩,光是迎面而来的狂风就已经让窦三谷无法动弹,不过后者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尸体牢牢吸住。
轰隆隆。
地面塌陷,积在低洼处的雨水汩汩的往裂缝倒灌。
严静顺着窦三谷的目光落在尸体上,起初只当是寻常凡人的遗骸,腐烂得面目全非,样貌已经非常模糊。
下一刻。
他瞳孔猛地放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尸体的轮廓,四肢比例,竟然给自己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分明曾经见过,似乎是…是如意观!!!
严静自然进入过如意观的主殿,借助塑像确定有哪些升仙教弟子。
他当时就觉得很古怪,主殿中央供奉的塑像理应是三香娘娘,但不知为何,却换成尚未成型的另一人。
眉眼模糊,轮廓依稀能分辨是个男子。
此刻严静与院角的尸体一对照,惊人的相似呼之欲出。
轰!!
一声巨响,地面多出一个黑沉沉的坑洞。
尸体因为在院角的缘故不受影响,围在一旁的黑鼠道童纷纷朝着坑洞欢呼雀跃,叫声愈发急切。
咕呱!!
严静很快见到庞然巨物的真容,那是一只足足四米的巨蛙。
蛙仙君摇晃脑袋,半空中的雨滴纷纷炸开。
严静愣神间,窦三谷已经连滚带爬的冲进棺材铺,蛙仙君整个身躯也彻底外露,几乎与店铺屋檐平齐。
不可理解的是,蛙仙君穿着一件样式怪异的道袍。
前襟敞开,皮肤是沟壑丛生的岩石材质,背部完全裸露,覆盖着一层凹凸不平的鳞甲,宛如背负假山。
蛙仙君睁开竖瞳正打量严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窦三谷本以为严静会仗着修为硬拼,没曾想对方见到蛙仙君的瞬间,第一反竟然是转身振翅逃遁。
灰褐羽翅在夜空中扇动,带起一阵狂风,眼看就要冲出后院。
咕呱!
蛙仙君张开上下颚,嘴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幅度扩张,喉咙深处仿佛连通着无底深渊,难以想象的吸力骤然迸发,形成一个气流旋涡。
严静的身形顿时一滞,任凭羽翅如何拍打,都迟迟无法腾空远去,反而被旋涡带着往地面坠去。
“道友,我此行是为鼠妖而来,无意与你为敌!”
严静又惊又怒,一边奋力对抗吸力,一边急声喊道,“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没必要拼的你死我活,这样吧,我可以助你在乡试金榜题名。”
“如果你的顾虑是凌公子,那边我自会交代!!”
他说了几句,结果发现蛙仙君的回应永远只有‘咕呱’。
蛙仙君的神情有些烦躁,绿头苍蝇实在太烦了。
严静心底突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面前这头妖物很可能没有经历童试开智,否则喉间横骨理应炼化,怎会连一句完整的人言都说不出?
心念电转间,他稳住身形,不再试图硬闯,借助旋涡的力道在空中灵活翻转,避开蛙仙君甩来的巨掌。
辗转腾挪间几番试探,任何手段都无法破开蛙仙君的外皮。
严静愈发疑惑,巨蛙几乎没有交手经验,否则自己早该败下阵来。
一切举动与寻常蛤蟆别无二致,就像不久前刚刚入门修行。
咕呱。
蛙仙君的反应变相验证猜想,嘴巴开始后知后觉的一张一合,使得笼罩严静的吸力时而收紧时而放松。
严静被气流撕扯得凌乱不堪,狼狈的上下翻腾。
不行,如果继续纠缠,难免会越来越被动!
严静眼底流露怨毒,但并非针对蛙仙君,甚至不是针对窦三谷,而是自己深陷泥潭却见死不救的凌间。
“去。”
张嘴吐出一根纯白羽毛,闪烁着法器独有的灵光。
羽毛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蛙仙君。
蛙仙君余光扫过尸体,故意把薄弱的腹部迎上羽毛。
噗嗤!
羽毛没入皮肉大半后,被伤口死死卡住。
严静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拼尽全力振翅,终于冲破旋涡的束缚。
“果然我不可能死在这种地方,我还要金榜题名,参与会试……”
咕呱。
蛙仙君低头一瞥伤口,又望向严静逃离的方向若有所思。
咕呱!
狭长的舌头如同利箭般射出,瞬间延伸出百米之远。
严静双目圆瞪,舌头直接贯穿胸口。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便被巨力拖拽着倒飞回棺材铺。
严静满脸的绝望,嘴里不断咒骂着凌间,如果不是凌间生怕得罪知府大人不敢来此,自己何必草率丧命。
“你们也不得好死,一个个给我陪葬吧。”
严静发出无声的大笑,用尽力气取出传讯符,但不止是联络凌间,附近所有参与乡试的妖修都收到念头。
“福生棺材铺有三香娘娘的真传弟子,得之即可炼制上乘化形丹!”
严静注意到尸体各处已经有肉芽长出,无论背后的存在有何来历,一定能拉着那些官宦子弟一同陪葬。
蛙仙君将严静整个吞入腹中,喉咙一滚动,后院恢复平静。
它小心翼翼取出羽毛,把法器同样收入腹中。
至于伤口则毫不在意。
蛙仙君不但皮糙肉厚,还具备仅次于任青的脱胎仙术,本来伤口就不严重,长出一层死皮便瞬间痊愈。
它没有在地面久留,默默钻回了井底洞府。
众黑鼠道童愣神片刻后,开始填补坑洞。
窦三谷重新回到后院,目睹成群的黑鼠道童念叨着‘干活’二字,只觉得异常荒谬,难道背后真是仙人?
可仙人怎会与妖物为伍?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知道现在脱身是最佳时机,却又意识到一个机会摆在面前。
或者说,是一个仙缘摆在面前。